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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说些什么,直觉也告诉他应该对此表态,可是还未等他开口,萧绥已蓦然伸出手,毫不怜惜地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仰起脸。
萧绥的手指冰凉,眉眼间透出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你瞧瞧你这副精致妩媚、搽粉扑面的模样,莫非以为我见了你,就能忘记那些埋骨沙场的亲人?昨日在闲意楼,我见你拼死挣扎,甚至不惜玉石俱焚,反伤高钦,还以为你是个有傲骨的,没想到竟全是惺惺作态!
高钦当时说你勾引他,莫非这倒真的是句实话?”
说罢,她嫌恶地一推,力道之大,令贺兰瑄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上。
“砰”
的一声,贺兰瑄的手肘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剧痛瞬间袭遍全身。
可他却像是感知不到痛楚似的,慌乱地撑起身子,回过头,声音又轻又颤:“殿下,我真的没有勾引他,我真的没有……”
萧绥的脸冷得好似覆了层白霜:“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狡辩?你今日敢不知羞耻地勾引我,岂知昨日不会去勾引他?”
“你和他不一样!”
情急之下,他哀哀大喊。
萧绥眸光微动,然而仅是一瞬的功夫,她的面容再次恢复到了极致的平静:“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在我眼中,大魏与北凉势不两立。”
贺兰瑄闭了闭眼,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喉咙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萧绥缓缓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及至等胸腔里那股喷薄欲出的情绪压回心底,她目视前方,语气冰凉地开口道:“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
你姓贺兰,生生世世,都不可能换得我半点怜悯。
我府里不养面首,更不会养你姓贺兰的。
你若还想要命,就好好的守规矩。
别再试图博怜、献媚、攀附。”
说完,她背过身,吐出了最后一个字:“滚。”
*
贺兰瑄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从地上爬起来,又如何跌跌撞撞回了临篁阁。
他只觉得自己一路魂不守舍,双腿绵软无力。
萧绥最后那几句话像淬了毒的箭,三言两语便将他击得魂飞魄散。
从前那些挨过的鞭打、受过的折辱,不过都是些浮在表面的皮肉之痛,忍忍就过去了;可是今日却不一样。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没了尊严,不在乎被人踩进泥地里,可真到了这一步才发现,当仅剩的一点体面被撕裂得体无完肤时,痛竟然可以这样真切、这样残忍。
但他心底并无怨恨,只有无尽的歉疚与自责。
毕竟,是自己莽撞轻浮了。
她心中装着刻骨的血仇,而自己竟毫无所知地打扮成这样一副媚态,拿着一张脸讨好她,这样的举动在她看来,恐怕无异于明晃晃的羞辱。
他当然知道北凉与大魏多年血战,也知道祖辈们在马背上纵横驰骋,以抢掠杀伐为荣,弱肉强食更是被奉为天经地义的事。
但战争究竟有多残酷,他从未真正设身处地地想象过,直到萧绥那些如同淬着血泪的话字字句句地砸进他耳中时,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残酷竟能让人五脏俱焚、痛不欲生。
或许萧绥说得对,他姓贺兰,这便是原罪。
他从未踏足过战场,也未曾亲手杀过一人,却无法逃脱这血脉相连的罪责。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他垂着头往前踉跄着走,一边走,一边用袖口擦拭眼角的热泪。
走到临篁阁的门前时,他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呆呆地在屋檐下站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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