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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发生前,他在那儿负责搬水泥。
律师来工地取证时,恰巧找到他。
陶德旺当时提过,为了赶工期,项目方要求在水泥未干透的情况下继续施工。
他们这些底下干活的,知道违规,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听吩咐办事。
这是关键证言,可以证明大楼坍塌并非设计缺陷,而是建造阶段有人铤而走险。
陶德旺为人老实、善良,有良心。
律师请他出庭作证,他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那时萧绥刚回国,得知此事,想在开庭前见见这位证人。
哪知人还未见,一桩噩耗先一步到来——陶德旺在工地附近溺水身亡。
那天他人在另一处新工地,溺水的地点是附近一个蓄水用的临时水坑,水深不到一米五,周围也有护栏拦着,怎么看都不像容易发生事故的地方。
但工地这种地方,各方人员来来往往,现场又没有监控,很难留下什么痕迹。
不用多想,萧绥心里清楚,陶德旺出事,十有八九不是“意外”
,而是有人知道他准备作证,干脆下了狠手。
这是对查案的一次精准打击,也是一次对萧绥的恐吓。
她还记得那天,在停尸床上,白布下露出陶德旺的一截手臂,苍白、浮肿,像浸水太久的塑料制品,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是她短时间内接触到的第二场死亡,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死亡成因与她有关。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整个人就像被什么力量击中。
浑身战栗,手脚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门,慌乱间抱住一棵树,吐得昏天黑地。
反倒是年纪还小的陶洋比她镇定许多。
认尸、签字、办理火化手续,一样都没乱。
后来在走廊中,萧绥坐在陶洋身侧,张了张嘴,试图想说点什么,至少得说一句“对不起”
,可还未等她想好措辞,陶洋已然转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她。
他的神情里没有什么波澜,声音也淡得近乎冷静:“不是你的错。”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一片死寂,透着一股少年不该有的认命感,“我年纪是小,但我不傻,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地址一跳出来,她眉头一蹙:“这地方离你公司不近啊,开车都得半个小时。
你怎么会订这儿?”
“裴家虽然没落,可到底也是簪缨世族,名声还在。
宫里……除了我的几位心腹之外,无人知道我怀有身孕。”
裴子龄眨了眨眼,努力把那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乱气压回去,声音发紧,却尽量让自己保持口齿清晰:“若此时对外宣称,我因圣人驾崩悲恸过度,身子抱恙,不得不回本家修养……裴氏门户清正,家声犹在,有威望也有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将全身最后的力气都凝在这一句话里:“有裴氏庇护,太子即便心存猜疑,也得顾忌裴家的脸面,绝不敢贸然逼我。”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仍透过泪水死死盯着父亲,像抓住了生死最后的稻草。
“爹……”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颤得厉害,“裴家若不容我,我……我便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杜湘听到这里,只觉心口像被活生生剜了一刀,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她再压不住情绪,忽然俯下身,整个人扑向裴子龄,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抚,力道温柔,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好阿郎,别怕。
娘在呢,有娘在,谁都伤不了你。”
她越说,声音越哽:“你是裴氏几代才出一个像你这般惊才绝艳的好孩子,我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谁知竟害你落到这般地步,让你走到今天这样一条绝路……”
话到此处,她的眼泪难以抑制地顺着面颊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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