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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从怀中掏出一只寸长的瓷瓶,抛向他。
小玄猫张指接过,垂眸看着。
一连数日风雪封城,檐角积雪压得低垂,连呼吸里都带着冷意。
偏偏到了上元这一日,天像是被人提前掀开了帘子,自清晨起便云散风收,暖阳高照,连空气都显得格外通透。
黄昏才落,平京城中便已是万家灯火。
长街两侧彩灯高悬,红纱、金箔、琉璃灯盏层层叠叠,映得整座城流光溢彩。
街市人声鼎沸,笑语喧阗,连孩童的欢叫声都被夜色托得很远。
宫中亦不例外。
为示“与民同乐”
,皇帝特命人在福乐楼上设宴。
福乐楼地势高阔,临街而立,自楼上望下去,几乎可将半座平京收入眼底。
百官齐集其上,灯影与人影交错,衣冠楚楚间,却掩不住那份被节庆气氛牵动的松动。
裴子龄被安排坐在偏里的角落处,并不显眼,却视野极好。
明恩陪在他身侧,低声细语地照看着。
宫人们早得了萧绥的吩咐,在他身后与脚边都添了暖炉,炭火烧得正旺,又在座椅上铺了厚厚一层裘毛,生怕夜风透骨,伤了他身子。
他裹着狐裘坐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覆在腹前,目光却被楼下那片璀璨灯海牢牢吸住。
火树银花,灯龙翻舞,人影如织。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胸腔里被轻轻点燃。
数月以来压在他眉眼间的阴郁悄然散了,那张原本总带着惶惑与拘谨的面孔,在灯火映照下,显出几分久违的明亮。
明恩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打趣道:“郎君前几日还说不想来呢,今日瞧瞧,这不是挺好?幸亏来了,要不然得错过多少热闹。”
贺兰瑄很无助,在强忍中抓着她的手臂抽噎着哭了。
她一定是觉得他不好玩了,玩腻了不想要了,所以要这样折磨他。
她本质就是喜欢凌虐他的,她从来不把他当人看,这已经是最大的凌辱,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凌虐他?他是玩具,有伤不好看,她才说不喜欢看见伤口的。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贺兰瑄好难受,好伤心。
他知道他是玩具,他是给她玩的,可是他那么乖了,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不把自己当作人了,她为什么非要他这么痛苦地坏掉?他想要她抱一抱就这么过分吗?难道她不可以直接拒绝吗?贺兰瑄讨厌她,怨恨她,他崩溃地把她推开。
他的一生没有生气过,没有愤怒过,嘴巴也说不出任何话。
他死死咬住下唇,眼睛淌着泪,发红的手指用力地戳弄自己的心口,好像在喊无数个大声的“我”
。
小哑巴突如其来的违抗和愤怒的泪水让萧绥皱了眉。
他怎么了?
她特地让余太医配的药材,吩咐是要益气生精利于行人事,让他能更好给她解毒的。
谁知道那天她无心说的一句话就让他伤心得弄不出来了?急得那样作践自己,一副好可怜的样子,好像怕她会因为那点小事就不要他了一样。
喝点药帮一帮,让他能顺利出溢,他总能安心了。
他竟不领情。
她对余太医说的确实是实话。
这毒要是关系到性命,她当然得多养几个男人采阳。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能让她放心的男人?男人生性狠毒肮脏,稍微有点社会关系,就成了乌合之众,轻易坏了她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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