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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中求（第1页）

【养心殿·偏殿外廊】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太子姜景琮傍晚来请安时，竟然面色潮红，嘴唇发白，皇帝立刻宣了太医。

院判黄大人带着徒弟江怀谦等人匆匆赶来，一诊脉，心下便是一沉——太子竟是带着风寒苦读，此刻已有些病邪入体，虽不致命，却需立刻静养，不能再劳累。

皇帝的脸色阴沉，先是厉声斥责了继后吕氏对养子照顾不周、督促过甚，竟让太子带病读书；接着又批评太子过于逞强，不听旁人劝阻，不知爱惜身体；最后，冰冷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吏目，警告他们若不能尽快让太子康复，统统提头来见。

继后铁青着脸，紧抿着唇，跪在地上谢罪，一句辩解也不敢有。

她虽已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但在盛怒的帝王面前，依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江怀谦跪在师父身后，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冷汗早已浸湿了里衣。

帝王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宫闱之中，无论地位多么尊崇，生死荣辱，皆在君王一念之间。

直到后半夜，太子的情况暂时稳定，服了药睡下，皇帝紧绷的神色才稍霁，挥挥手，让一部分太医先行退下，只留两位资深御医值守。

江怀谦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发软地退出那令人窒息的内殿。

夜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后背一片冰凉。

他低着头，沿着长廊往外走，身心俱疲，只想尽快离开这片权力的核心地带。

就在经过外殿廊下时，一点昏黄的灯笼光晕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鲁石青穿着一身青色衣袍，正提着灯笼，安静地站在廊柱下的阴影里值夜。

晚间的凉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的身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江怀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内殿里继后请罪时那苍白而隐忍的表情，与眼前鲁石青这冷淡而恪尽职守的面容，在这一刻离奇地重叠在了一起。

即使尊贵如皇后……在这深宫之中，也和我这小吏一般，需要如此如履薄冰，时刻担心君威难测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江怀谦的心口。

他原本对鲁石青“攀龙附凤”

的猜测和愤怒，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恐惧的担忧所取代。

石青……你看到吗？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随时可能降临的雷霆之怒，战战兢兢的伺候，永无休止的算计和风险……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选择我？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吞噬人的宫廷，去外面过虽然清贫却安稳平静的日子？

我们可以有一处小院，你可以不用在夜里值守，不用看主子的脸色……

你现在……在想什么？

无数的话语堵在他的喉咙里，酸涩而疼痛。

他看着她被灯笼光晕勾勒出的、无比坚定却也更显孤寂的侧影，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般的绝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心痛，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丝残留的、不肯熄灭的情愫。

然后，他拉紧了官袍的衣领，低下头，加快脚步，沉默地从她身边走过，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嘉荀十五年夏夜·养心殿外院】

江怀谦那复杂而沉重的一瞥，鲁石青清晰地感受到了。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值夜宫女应有的沉静姿态，目不斜视，心中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碰上了。

同在宫中当差，尤其都在养心殿这片地界，日后难免还会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