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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字三号库的门轴发出沉重的“嘎吱”
声,像垂死的叹息,一股混合着陈年谷物霉烂鼠尿骚臭的腐败甜腻的浊气,猛地从门缝里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撞在楚青身上。
他猝不及防,被呛得倒退半步,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地用宽大的青袍袖掩住了口鼻。
引路的仓吏是个干瘦老头,脸上堆着谄媚干瘪的笑,对这股恶臭恍若未闻。
这老吏擎着一盏昏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中吃力地撕开一小片视野,反而更衬出周遭无边无际的阴森。
“大人小心脚下,滑得很。”
仓吏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激起嗡嗡的回响。
楚青定了定神,强压下喉头的翻涌,迈步踏入。
脚下粘腻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沼泽里。
油灯的光线摇曳着,勉强照亮近处。
巨大的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包如沉默的坟冢,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望不到尽头。
粮包早已看不出原本麻袋的颜色,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霉斑,像生了癞疮的皮肤。
空气里悬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带着浓重的腐败气息。
细微而密集的老鼠啃噬声,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无处不在,听得人头皮发麻。
偶尔瞥见几道迅捷的黑影在粮包缝隙间一闪而过,绿豆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油灯幽幽暗暗的光。
“这…这都是…”
楚青的声音有些发颤,几乎说不下去。
“回大人话,”
仓吏弓着腰,“都是些陈年旧粮,安贼闹腾前就堆着了。
年头太久,保管不善,又赶上这几年江南雨水多,库房漏得厉害。”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楚青顺着望去,果然看到几处屋顶有湿漉漉的水痕滴落,在下方霉烂的粮包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您看,”
仓吏用脚尖踢了踢近处一个粮包,那麻袋应声破开一个大洞,里面流泻出来的,根本不是米粒,而是一滩散发着恶臭粘稠的糊状物,其中混杂着破碎的空壳虫尸和灰白色的霉块。
这还能叫粮么?喂猪都嫌硌牙!
楚青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想起裴澜昨夜的话。
眼前的景象,比裴澜冰冷的描述更具象,更触目惊心。
这不仅仅是账册上“损耗”
二字所能概括的。
他几乎能想象,若真按朝廷冗繁的核销流程层层报批,等批文下来,这满库的“粮”
,恐怕早已化为齑粉鼠粪,而运河上那些载着新粮的船只,只能在码头无望地排队等着朽烂!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曲远远。
女孩依旧穿着那身精致衣裙,在这污秽恶臭的环境中,显得如此突兀。
她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厌恶,也无惊讶,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平静地扫视着这片腐烂的粮山和穿梭其间的鼠群,甚至没有像楚青那样掩住口鼻,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如既往。
仓吏还在絮叨着库房漏雨、人手不足、鼠患难除的苦处,楚青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裴澜是对的。
这污秽的“权宜之计”
,竟是维持这摇摇欲坠局面唯一的最不坏的选择?他引以为傲的清白和坚持,在这满目疮痍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混合着腐败与鼠臊的恶臭,像冰冷的毒蛇钻入他的肺腑所有的挣扎不甘,都被近乎认命的麻木所取代。
他对着仓吏,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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