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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长安（第1页）

几经辗转，二人避开了巡逻的金吾卫，弥真循着模糊的记忆和零星的灯火，带着叶长安摸到了西市边缘一处更为破败的区域。

这里的气息与皇城的庄严肃穆、乃至西市白日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劣质草药的辛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低矮的窝棚紧密相连，隐约的人声从阴影里传来，交易在沉默或耳语中进行，眼神闪烁，藏污纳垢。

两个年轻女子的出现，如同滴入热油的冷水，瞬间吸引了不少暗处的目光。

贪婪的、审视的、不怀好意的凝视……像无数条冰冷的蛇信舔舐而过。

叶长安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将弥真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似乎要朝她们走来时，旁边一扇低矮的木门“吱呀”

一声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探出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们一眼，特别是在看到弥真明显异于汉人的深邃轮廓和冻得发紫的脸颊时，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沙哑地开口：“两个女娃，雨夜乱闯，不要命了？进来避避吧。”

那瞬间，老妪的声音有如天籁，叶长安不敢犹豫，拉着弥真几乎是跌撞着挤进了那狭小、昏暗却干燥的窝棚。

弥真身体紧绷，不太相信天降的好运，或者说没有利益挂钩的善意。

老妪的棚内狭小拥挤，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映出老妪布满皱纹的脸。

她没多问什么，只是默默递过来两条虽然破旧却干燥的布巾。

“多谢……多谢婆婆！”

叶长安声音因为冻的有点发颤，是真心的感激。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那侍卫给的那个油布包袱，里面是两套半旧的粗布男装，以及一带碎银！

叶长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那“忠王殿下”

总算还没完全不管她们死活。

“敢问老人家是何人？为何这鬼市的人不敢进这个棚屋？”

叶长安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向老妪问道。

老妪长叹一声，点头说：“老身江婆婆是也，原是宫里的安插在这的线人，虽然现在不是了，但是外界不知，我还能狐假虎威一阵子。

也合该你们命不该绝，今夜在我家门口让我遇着了。”

江婆婆看了看叶长安，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弥真。

叶长安悄悄问弥真今夕是何年，弥真狐疑地剜了叶长安一眼，“玄宗朝，开元二十三年。”

叶长安心下了然，这老妪应当是玄宗扳倒太平公主时安插的眼线，如今虽然已成弃子，但是依然有余威。

叶长安恭恭敬敬向江婆婆行礼，“还望江婆婆替我二人隐藏行踪，在下感激不尽！”

江婆婆轻笑，“老身行将就木，前半生啊做了太久别人的手中刀，而今出卖二位亦对我无甚好处，罢了罢了，二位若是有了好去处，但走无妨。”

弥真忽而问道：“江婆婆可知突厥赤野部？”

江婆婆一愣，随即脸上阴晴不定，“想必姑娘便是赤野部的公主罢，我只知道你父兄是被人算计的，孩子别怪他们了，好好活着吧。”

弥真眼里忽而有了光亮，但嘴上还是恶狠狠地说：“他们纵是被算计的，可是悍然叛变，丝毫不顾我的死活！”

江婆婆的脸上被阴影笼罩住了，沉默许久，轻轻说道：“他们得到的消息只是公主的死讯和血衣。”

弥真呆呆地站在那，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