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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雪绕枝丫,携了几分梅香穿堂,荡起一阵涟漪。
陆君越于窗边的乌案前独坐。
桌上的春茶早已凉却,他指腹仍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杯沿的栾木细纹,视线始终落在百问坊前静立的马车之上,仿佛要透过那帘幕看透什么。
“还盯着不放,你是望妻石啊?”
隔间有人掀帘而出,抱臂倚在一旁,啧声称奇。
正是陆君越的至交好友——展尉。
他是礼部尚书之子,由小娘所生,受主母抱养。
性子乖张,成日流连于花酒之间,被人戏称展二郎。
红衣张扬,鼻若悬胆,眉间贴着女子妆扮所用花钿,几根小辫从耳后垂落,缀着两颗小巧金铃,与他阳刚的气质异常不符。
陆君越随手丢了杯冷茶过去,没搭理他。
他顺势接住,在陆君越一旁的矮凳上坐下,翘腿看向陆君越。
带着戏谑又掺了几分关切,他口口中念念有词:“要我说,你这差事可真是不好办哦,查得明白吗你?”
陆君越头也未回,只淡淡反问:“有何难查?”
“当年老国公与沈家结亲,闹得整个奉京沸沸扬扬。
那沈家的病秧子怎么也算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偏巧你登门退了亲,如今上府查案,人能配合你吗?”
展尉说着伸手拐了陆君越一篓子。
“疯言疯语。”
陆君越如此作评。
展尉闻言不羞不恼,谈笑自如道:“陛下也真是,大理寺能人辈出,怎就矮个子里拔将军,挑了你这么个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
这不是明着要打将军府的脸面吗?”
不等陆君越开口,他指尖挑起案上半盏残茶,动作巧如拈花,又道,“你说沈夫人死得这般蹊跷,偏又在你登门之后第二日,沈家人会不会觉得你……”
陆君越眸光微沉,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圣意岂容妄加揣测?那沈家如何作想,我始终问心无愧。”
说得温润,心中却微有思忖。
展尉见自讨没趣,也不再多言,故作投降懒懒地举起双手,轻笑道:“是是是,咱们陆世子最是忠君体国,是我妄议,是我妄议,行了吧?”
陆君越微微看了一眼,不忍直视,索性阖眸:“你今日来做什么?”
“自是想郎君了,这不问了府上小厮,得了你与沈家小娘子在此相会的信儿,过来凑个热闹。”
展尉没个正形,鬼话连篇。
“展尉,你可知方才沈姑娘上楼时,脚步虚浮如垂垂老媪,可我观她上马车的最后一步却是迈得极稳。”
陆君越将茶盏拢回,抬眼看向展尉,神色已恢复如常的温淡。
展尉顿时怔住,瞥了一眼陆君越,眉头蹙紧:“你明知沈小姐母亲新丧,竟还有心试探她?”
展尉虽不着调,对女子却甚为尊重,对陆君越的做法略有异议,声音里透出些许不赞同。
窗外素雪飘零,斜斜地歪进坊中,落在微张的窗面上。
陆君越唇角弯出一抹弧度:“正是念及沈姑娘新丧,心中苦楚万难,我才更要为她查清此案凶手,试探她不过常举。”
语气温然,条理清晰,细细听来确实并未有何不妥。
展尉吃瘪,侧过头去摸了摸鼻,只暗叹一声:“罢了,我自小便说不过你,走了走了。”
“慢走。”
陆君越抿了一口冷茶,“不送。”
“下月初我祖母寿宴,你可一定要来。”
展尉留此一话,回了隔间,翻窗而去,不知归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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