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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两人不过促膝谈心了半炷香的工夫,太后便知道萧湘是个懂事的孩子,也看出她心中所想。
她不再坚持,只道:“也罢。
哀家挑些稳妥的宫女嬷嬷与你同去。”
春雨过后,洛水上涨,河面上蒸腾起一片迷蒙的水汽薄纱,将整个熙京笼罩其中。
这座矗立于洛水之畔的煌煌帝都,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如华丽缥缈的仙山楼阁,又好似一吹即散的蜃影。
那日萧湘被接进宫,淮阳王夫妇和萧崤则被送回府中。
曾经的显赫府邸,此刻成了金丝囚笼。
高墙之外,禁军层层环绕,刀枪映着雨后初晴的日光,连一只飞鸟试图掠过墙头,都会引来警惕的弓弦紧绷声。
这两日宋华亭甫一阖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女儿在苔原朔漠受苦的情景,于是辗转反侧夜夜无法安睡。
她身上本就有伤,几日折腾下来更是形容憔悴。
萧敦见妻子伤心如此,亦是悲痛不已。
他命侍卫请来了宫中太医,可宋华亭病本在心,太医纵有回春之术也是枉然。
第三日,恰逢上巳节。
东方未白,宋华亭已伫立在窗前。
她望着窗子不知沉思了多久,忽然问贴身侍女秋荷道:“曼陀罗还剩多少?”
秋荷取出贴身戴着的长命锁,一捏锁头,露出里面的夹层来。
她将小纸包递给宋华亭,道:“就剩这么些了,怕是撂不倒外面那么多人。
何况那些侍卫奉太后之命看守府邸,根本不吃其他人给的东西。”
宋华亭点点头,将那一小包曼陀罗粉交还给她,道:“去给王爷和二公子的朝食中加些。”
秋荷大惊,喃喃道:“王妃的意思是?”
宋华亭从容不迫道:“我走之后,你要悉心照料王爷和公子。
明白吗?”
秋荷这才明白自己所料不错,忙劝道:“王妃既将此事托付给了庄主,又何必再亲自前去?”
房中没有点灯,两人甚至瞧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宋华亭还是不偏不倚地对上了秋荷的双目,道:“你跟随我多年,想必也知道我那弟弟不成器。
听闻,这些年山庄的事务已经交给渡儿打点了。”
秋荷道:“庄主也算武林翘楚,只是有王妃和大小姐珠玉在前,才显逊色。”
听她提起姐姐,宋华亭愣了一瞬,摆手道:“长亭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不过,你不必为他辩解。
何况如今航儿重伤,他难免会分心。
湘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实在放心不下,必须亲自前去。”
屋中静了许久,秋荷问:“救回了郡主,王妃还能回来吗?”
天将破晓,宋华亭望向窗外,在地上留下一片浓黑的剪影。
“再说吧。”
巳时三刻,淮阳王妃穿缕金青黛雀纹翟衣,系水苍玉三环结绶带,簪凤鸟步摇、花树金钗,优游自若,直闯府门。
此刻的宋华亭,尽管面容憔悴,但那身受封和面圣时才会穿的命妇礼服,却赋予她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她步履从容,仪态万方,如同即将踏上金殿面圣的王妃,而非一个被囚禁的罪妇。
她就那样,无视眼前林立的刀锋与震惊的目光,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府门之外走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心中无不叹息:“公主的车驾早已北去,和亲已成定局,圣上一言既出,岂有收回之理?淮阳王妃此举,不过是飞蛾扑火,徒惹祸端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一片舐犊深情,终究要撞碎在这冰冷的宫墙铁律之上。”
侍卫们不敢真伤了她,只得将其围住。
“速去禀告太后,说王妃执意出府,弟兄们恐伤了王妃,不敢轻举妄动,眼下快拦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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