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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卫怜穿着宫女的衣裳走进来,贺昭仪并不讶异,唇角反而勾起一抹笑。
在这披香殿暗无天日地关着,周遭总如死了般安静。
所幸国丧的哭声天下皆闻,她终究活得比那老东西久。
如今这一刻,也不枉她多年苦心经营,即便这大梁江山换了主,仍有人甘愿为贺家卖命。
殿内并未点烛火,贺昭仪的表情看不真切,显得有些诡异。
她发髻梳得极整齐,可两鬓已有了斑斑白发。
“贺母妃……”
卫怜像过去一般,行了礼。
出乎她意料的是,贺昭仪身子一颤,竟扑通跪了下去,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请七公主救本宫的侄儿,否则他性命不保。”
卫怜哪受得起这种大礼,慌忙去扶:“贺母妃别这样,我已经求过皇兄,贺二公子不会有事。”
见她不动,卫怜心中也不好受,如实说道:“我和他是朋友……和贺姐姐也是。
即便贺母妃不说,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贺昭仪被她搀着,只觉得这双手臂细弱无力,整个人站在跟前也好似娇嫩的□□,风一吹便会倒。
她从前最瞧不上这样的人,如今却不得不跪地相求。
然而卫怜眼神干净,只是无措地想扶她起来,半丝轻慢也不曾有。
贺昭仪一直想不通……像卫琢这样的人,怎就独独要百般维护卫怜……兴许正因着他自己一身阴暗,才拼命想守着这个永远不沾污浊的妹妹。
卫怜好不容易扶着贺昭仪起身,刚想开口问,便听她道:“你母妃的事……”
她看了卫怜一眼:“你救了我侄儿,他自会亲口告知你。”
饶是卫怜脾性好,被这么要挟,也舒服不到哪儿去。
见她蹙眉不语,贺昭仪又道:“公主可还记得姜沛?”
想到此人,卫怜心里不大自在,紧接着便听她说:“叛乱那日,一满车的人,独独他惨死,双手都叫人碾成了肉酱。”
贺昭仪眼眶逐渐变得赤红。
她醒悟得太迟,只恨自己识人不清,就如同在披香殿豢养了一条毒蛇,再日渐被长成的巨蟒所缠绕、吞食。
如今想来,只怕从赵美人死时起,她就越陷越深!
巫蛊一祸,兴许是老东西糊涂了,可与卫琢又怎能全然撇开干系?
卫怜怔怔听着,没抓住贺昭仪话里的意思。
“你父皇死后,我那孝顺的好养子,带了几名侍卫闯进来……侮辱本宫。”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公主就不曾想过,你那未婚夫为何会出事?宫中的马具,岂是说坏就坏,怎就偏偏如此凑巧?”
她愈发声嘶力竭:“你皇兄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鬼!
十年母子情分,他害璟儿,折磨我,如今还要斩草除根……”
卫怜被这连番的哭喊震得晃了晃,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摁进了雪水里。
她下意识想为皇兄分辨,却被贺昭仪癫狂的眼睛死死钉在原地,半晌才惨白着脸道:“皇兄……他为何要如此?是不是有……”
贺昭仪扯出抹阴冷的笑:“公主记住这些话。”
她眼中慢慢落下泪来:“璟儿是不中用……贺家也只剩我侄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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