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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内殿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年轻的皇帝双眼通红,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踉跄着往外走。
剩余的丹药还供在案上,他却猛地将整个案台掀翻,药石滚落在地,摔得粉碎,一股古怪的气息在殿中弥漫开。
没人晓得发生了什么,卫琢目光骇人,死死盯住方士,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滚出去。”
他的确入了梦
……却宁可不曾梦过!
两名方士连滚带爬地退下,桃露也吓得跪倒在地。
或许是因为卫怜的缘故,她被留在宸极殿侍奉,还要强忍着惧怕,回答陛下那些日复一日的琐碎问题。
桃露胆子小,又不会撒谎,有时实在想不起来了,急得面颊通红,说话都结巴。
她担心陛下总有一日会失去耐心,把她拖出去处死,以至于端茶时四肢发僵,洒到了他的衣袖上。
卫琢皱了下眉,看了一眼腰间那枚符,终究没有同她计较。
服过丹药以后,他接连几日神思恍惚,五感与灵台如同蒙了一层白雾,走路都轻飘飘的。
朝臣们难免忧心忡忡,甚至悄悄议论:莫非卫天子这一脉有什么隐疾?怎的皇帝当着当着就开始吞药?先帝好歹是年岁大了才沉迷于此,而卫琢至今连子嗣都没有,若真有万一,也只能扶持卫琮继位了。
这些话瞒不过卫琢的耳目,其实先帝因何而死,他从未忘记。
自己那时兴致一上来,就给老皇帝连喂十来颗仙丹,人看着就没了。
找不到确凿的尸身,卫琢绝不肯相信卫怜已死,既然如此,他又怎能死在她前头。
药效一过,卫琢不再糟蹋自己身体,将剩余的丹药统统投入炉火,付之一炬。
韩叙得知此事,刚松了口气,又听卫琢道:“朕从齐地请来一名方士,声称能召回小妹的魂魄。”
韩叙原本正要出宫,闻言面色微沉,脚步跟了上去:“陛下若执意如此,各地官员必会闻风而动,四处搜罗珍宝方士。
投机腐坏之风一起,先帝就是前车之鉴。”
“朕遍寻一人而不得,自然要试遍所有法子,否则这皇帝当来又有何用。”
前朝甚至任用方士当刺史,他不过是为了找到她,多试几种手段,又未曾耽误过朝事。
韩叙不放心,随卫琢一同前往。
入夜之后,群玉殿中烛火幽微,上白盏灯摇曳生辉。
帐幔层层叠叠,轻纱被夜风拂动,映得桌案上招魂的贡品影影绰绰。
卫琢坐在另一处帷帐内,眼下泛着青黑色,目光沉静,盯着方士挥舞法器。
铃铛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人心上。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方士口中的招魂辞如泣如诉:“……魂兮归来!”
隔着朦胧帷幔,卫琢依稀望见一个身影,衣袂翩跹,姗姗而来,确实是道美丽的女子幻影。
时而在屏风前,时而徘徊在轻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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