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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可却很少有这样大段大段的空余时间可以聊天,所以话匣子渐渐有些刹不住车的架势,“元节,说一句实话,你家里头出了两位顶尖的勋贵,可你得记着自己是文官。
文武殊途,武举怎能和文举相提并论?当初立国之初就在黄册上单列出了军户,要选武官只要在武选上头多花些功夫就行了,何必再过五关斩六将设什么武举,这得花费多少钱?再说了,别说咱们,就是英国公他们,只怕也觉得这是多事,难道你还打算砸了军户的饭碗?”
文贵武贱虽说曾经被明朝中后期的文官们奉作是祖宗家法似的金科玉律,一省总兵到了兵部甚至要行下跪礼,但在如今这个最好的时代,武官虽说在实权上并不占优势,却仍旧享受着超品的待遇,路上遇着部阁台院的大佬们,甚至可以安然享受让路。
所以,多年来苦苦挣扎提升地位的文官们,大多数人都不会希望在科举这样一个神圣的地方挤进一个武字来。
“郭尚书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武举之法是本朝初就定下的,只不过六岁一考,如今早已经名存实亡。
再者,若是一味军职世袭,过了两代三代,再没了先前的尚武传统又如何?须知文官虽有恩荫之法,正一品也只得荫一子正五品用,如此尚能激励后人分发。
只升不黜,无异于鼓励人浑浑噩噩。”
“可是……咳,我也不说了,待会你听听经筵上头别人说什么。
总之,这事情牵扯大了,不是那么容易的!”
两人说了一阵话,又有其余几位尚书陆续来到。
须臾,便有一个太监一溜小跑上来传话,说是圣驾已经起行,众人自然从刚刚有些杂乱无章的排班中退了出来,各自依着品级和往日的站次等等站着迎候,只是彼此间仍是少不了眼神交流。
尽管经筵从明初就有,但素来是无定日,完全都是凭天子心情。
按照这次礼部紧赶慢赶上呈的仪制,地方应该定在文华殿,诸官在丹墀下五拜三叩头之后,然后按照繁复的规矩展书奏讲。
只不过,那题奏上去没多久就被皇帝驳了,说这是讲书,不是磕头,再说地方已经定了设在弘文阁,还提文华殿干什么?于是,此时此刻御驾行来,众人不过是一叩头,便依次按照官阶高低进了弘文阁,但更多的人却是挤在外头。
经筵从前每年都会开上好些次,但素来都是以讲四书五经为主,而且是往往那些圣贤书上简简单单的一条经义,口若悬河的翰林讲读们能引申出一大堆拗口的大道理来。
而讲史的时候就更加繁复了,讲官们往往会事先预做准备,把历朝历代那些昏君奸臣的事反反复复讲上多遍,无非就是提醒皇帝以此为鉴。
只不过,相比汉唐时的盛况,在宋朝确定了讲官侍立之后,如今的讲官地位大不如前,不但只能站着听讲,而且展书时必定跪进,因而在旁边站着的其他官员无法轻易动弹,脖子一个个都酸得很。
张越已经是有些昏昏欲睡了,只能靠不时轻轻攥紧拳头来提醒自己千万别真的睡过去——再看御座上天子那说不上很美妙的表情,他哪里不知道朱瞻基也不耐烦得紧。
果然,当今天例行的半个时辰讲书结束之后,那讲官才退下去,朱瞻基旁边侍立的王瑾便立时宣布今日商议那三件事的章程。
尽管这是事先已经公布过的,但此时重申一遍,上上下下自是听得仔仔细细。
其一,掣签论国事。
其二,不得擅自咆哮喧哗。
其三,言之有物者赏,言之有过者不罚。
其四,部院阁臣只听不语。
其五,哗众取宠者逐……
林林总总一共九条规定,虽还谈不上十分健全,但也防范了不少只会抨击不会建设的那些大嘴巴。
所以,当上首的王瑾亲自掣签的时候,廷下经荐举可以发言的官员们无不是翘首企盼,尤其是那些三四十的壮年人,就连站在后排的张赳和顾彬也忍不住往那只掣签的手瞧去。
他们一个只是存着来学习的念头,另一个则是杨士奇的举荐。
尽管知道未必有建言的机会,但连着几个晚上,顾彬都在努力准备,毕竟,他不为自己也得为了杨荣着想。
“翰林侍读学士,李骐!”
这个名字虽不算耳熟能详,但只要是经科举出身,亦或是在朝中留心人事的,都知道那是谁。
就连张越也忍不住举目望去,要知道,那竟是自己那一科的状元。
说来至今不过九年,李骐因状元而得赐翰林院修撰,之后又主持过应天府乡试,兜来转去都是在翰林学官上转悠,九年资历熬下来,还是因为学问扎实而特赐翰林侍读学士。
此时,见那个面色沉静的中年人出列行礼,朗声出言,张越不禁想起了自个的那些同年们。
“……然我朝太祖皇帝制度,宗室其生请名,其长请婚,禄之终身,丧葬予费,亲亲之谊笃矣。
然数十年来贤愚杂出,多有祸害百姓为乱地方者……然宗藩事乃祖制,若轻言因罪废黜,则无有彰亲亲之谊,且诸兄弟中未必无有贤者……”
毕竟是曾经殿试策论第一的状元,一番言语并不长,却是点出了三点要旨:第一,宗藩中有贤有愚,贤者只靠俸禄过得清苦,愚者却可能横行霸道欺压地方因而豪富,惩罪的同时还应该奖贤;第二,因罪除藩容易,但若是宗藩尚有贤明的兄弟子侄,不能因此继位,则有失公允;第三,镇国将军以下宗藩可耕读有违祖制,至少也得改成镇国中尉以下。
倘若说李骐还只是有所节制,接下来其他人就没那么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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