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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忽有侍卫,潜近曹操身侧,悄声说罢某某事。
曹操莞尔,清声对众人说道:
“诸君,故中郎蔡伯喈女在外求见,何不请其一见?”
众皆惊愕,扭头往门外望去,传令之后,只见一个蓬发跣足的妇人,行三跪九叩之礼,自殿门口一直拜到阶前,崔缨定睛一看,正是不久之前教我书礼的蔡琰。
可蔡琰素来爱清净,是曾给她讲女子仪容的蔡氏贵女蔡文姬呀!
崔缨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双手双脚,鼻子酸涩不已。
“家夫猥蒙屯田都尉,犯法当死!
妾身蔡氏,固不当求法外开恩,然实感董君娶幸不弃之情,故忤逆前来,请为解罪,求司空念妾孤老之身,轻刑宽宥家夫……琰已二失其夫,无愿再复失董!
妾身死罪!
顿首!”
蔡琰慷慨悲凉的喊声,传遍了筵席每一处角落。
后来崔缨才听说,蔡琰所嫁董祀,原是屯田校尉,掌管一方军士屯田事宜。
因军国多事,刑法为苛,曹操北征后期,治田政绩不佳,供粮不济,故为咎责问罪。
蔡琰泪如雨下,声音清晰,却饱含深情,携着不少悲痛之调,满座之客,皆为之改容。
不知为何,看着蔡琰这身与曩者截然相反的束容,崔缨脑中昏昏沉沉,浮现的竟是而立之年的曹植,身戴枷锁,披头散发,对着殿堂高坐的兄长皇帝,赤脚而跪,满面泣痕。
她猛一回神,却见曹植仍旧是少年模样,稳坐在他父亲曹操的侧席,目光全在蔡琰身上,若有所思。
从容旁观客,应料想不及,将来有一日,己身也当如此狼狈卑微模样吧?崔缨叹息。
荀攸笑道:“曹公,前不久雨中刚来了位湿漉漉的女公子,缘何今日雨中又来了位湿漉漉的‘新妇’呢?霖雨碎靡,大厦可庇,以攸观之,明公恩泽广润如沐,亦可号令天时,使老少妇孺之宅,云散雨霁,复以白日耀之矣!”
荀攸一语双关,不仅替蔡琰求了情,还令曹操闻言甚悦。
“夫人所述,诚足可悯,然孤文状已下,若因夫人之故而废,法不信于天下,如之奈何?”
蔡琰再拜:“明公厩中马匹,数以万计,熊罴武士,赳赳成林,何吝一骑千里之马,而不济垂死之命乎?”
原本董祀便罪不至死,众将顺势纷纷求情,曹操遂收死罪令,改从轻发落。
生死,果真只在君主一念间。
崔缨偷眼瞄着曹操,感慨昔日温存不复,她似乎已对“臣”
这个字的本意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谢司空盛恩!”
蔡琰转悲为喜。
曹操顿了顿,又细声问道:“孤闻令尊多藏坟籍,而今犹能忆识否?”
蔡琰平心静气地回答道:“吾家旧时坟典,原本不可计数,然悉以初平赠王公之孙粲。
至于昔日亡父所赐副本四千许卷,尽经流离,罔有存者。
今可诵忆,不过四百余篇耳。”
曹植忽然很难得地兴奋叫起来:“王粲?可是那荆州王仲宣?令尊藏书果真尽在此人手中?”
“植儿,不可无礼!”
曹操作思忖状:“唔——王粲,孤有印象,乃汉故司空王畅之孙,当年在京洛颇负神童之名。
夫人既能诵记四百余篇,良可贵也。
今当遣十吏就夫人写之,不知夫人可得暇否?”
蔡琰恭敬复礼:“司空有命,不敢不从,况司空恩赦家夫,妾身当竭力为司空效能。
然妾闻男女之别,礼不亲授。
琰一人足矣,乞给纸笔,真草唯命。”
崔缨突然有些怀疑曹操赦免董祀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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