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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暴雨停了,天空像一块洗过的烂布,透着灰败的铅色。
泥泞的草原上,一支残破的军队在缓慢蠕动。
马蹄踩在浸满水的泥土里,发出“噗嗤噗嗤”
的声响。
队伍里,再也听不见伤兵的呻吟。
那些走不动的人,都留在了那场暴雨里,连同他们的骨头和最后的呐喊,一起被冲刷进了这片异乡的土地。
范统的前锋营,走在队伍的侧翼,沉默得像一群幽灵。
吴莽的简易担架,被几个士兵轮流抬着,那面染成暗红色的“王”
字大纛,盖得严严实实。
“头儿,鞑子的狼烟,没了。”
宝年丰的嗓子已经彻底废了,声音像是从漏风的箱子里挤出来的。
范统回头,那几缕追魂索命般的狼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扩廓帖木儿的骑兵,像来时一样突兀,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欢呼,也没人松气。
所有人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绷得太久,已经失去了弹回来的力气。
又走了两天,一支斥候小队从南方疾驰而来,他们身上没有伤,铠甲干净,马匹膘肥体壮。
他们带来了西路军的消息。
北元西线,冯胜、傅友德所率的西路军,连破西凉、永昌,横扫扫林山,兵锋直指北元腹地。
扩廓帖木儿后路被抄,不得不放弃追击,回援西线。
消息传开,死寂的队伍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一个士兵,走着走着,突然腿一软,跪倒在泥地里,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哭声。
一个哭,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哭声连成了一片。
他们安全了。
回到北平大营的那天,天色阴沉。
没有凯旋的号角,没有百姓的欢呼。
守城的士兵打开城门,看着这支衣衫褴褛、人人带伤的军队,默默地摘下了头盔。
范统浑身裹满了绷带,像个巨大的白色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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