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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骚动更大了。
争论声、质疑声、还有带着哭腔的恳求声隐约传来。
最终,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决断的声音响起:“开!让他进来!是祸是福,赌一把!就算死,也让他看看咱们为什么反!”
沉重的铁栓被费力地拉开,刺耳的摩擦声在黄昏中格外刺耳。
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门口,持枪的工人们手指紧扣扳机,身体因紧张和疲惫而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贾环对那足以将他撕碎的枪口视若无睹。
他神情不变,目光缓缓扫过门内一张张被煤灰、油污和汗水浸透的脸庞。
那些脸庞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和苦难的印记,眼神里有恐惧,有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连死亡都已无所谓的麻木与疯狂。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步,从容的踏入了这风暴的中心。
贾环斜视了一眼大门外面的士兵们,沉默不语的走进了工厂。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沉重的落栓声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和喧嚣。
厂区内,昏暗的应急汽灯投下摇曳的光影,将工人们的身影拉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焦糊、血腥和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贾环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一一是宣判,还是救赎?
贾环没有看那些指向他的枪口。
他的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工匠身上。
老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新伤,皮肉翻卷,只用脏污的布条草草包扎,渗出的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佝偻着背,手里紧握着一把沾着暗红血迹的大号扳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贾环。
贾环走向他,步伐沉稳。
在无数枪口和警惕目光的注视下,他停在了老人面前一步之遥。
“老哥,”
贾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老人猛地一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贾环,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怒骂,又似乎想哭。
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扳手,却不是砸向贾环,而是狠狠指向工厂深处那被火焰熏黑的、曾属于监工和账房的区域。
“怎么弄的?!哈哈!哈哈哈!”
老人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
“严家的狗!嫌我老,嫌我慢!一鞭子!就一鞭子!
我儿子......我儿子上去理论......”
他的声音陡然哽住,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们......他们说我儿子造反......当场就......就开了枪啊!”
最后几个字,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伴随着汹涌而出的浑浊泪水。
“他们不是人!是畜生!”
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中年汉子猛地扯开自己破烂的衣襟,露出胸前一道几乎贯穿的,尚未愈合的鞭痕。
“我这条胳膊,就是抬重件时慢了半步,被他们活活用砸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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