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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瑶临时找了间客栈在外面住下,并写信告知章洁自己这几日恐怕都回不去,麻烦章洁在她没在饭馆的这段时间,帮忙处理下饭馆的琐事,若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写信告知她。
连着几天她都在帮忙处理慕之瑞的后事,他生前除了那一帮手下,几乎没有什么亲人,来悼念的人则少之又少。
云希一身素白孝衣,领口袖口滚着细窄的麻边,腰间松松系着根未染色的麻绳,双膝跪在粗麻蒲团上,发间仅簪着一支乌木素钗,连耳坠都摘得干干净净,浑身上下寻不出半分艳色。
她的眼眶肿得像浸了水的桃核,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在灵前,目光胶着在棺木前跳动的烛火上,似是想透过那团光望到什么,却早已茫然得失了神,唯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孝衣下摆,把素布拧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苏清瑶站在灵前,看了眼双目无神的云希,继而将视线移到眼前的一口棺材。
她此生最不想看到的一件东西,却看了两次。
与之不同的是,一次是真死,一次是假死。
苏清瑶没有上前安慰云希,她清楚这种情况下,越安慰越是会让对方努力维持的坚强顷刻破碎。
到了头七,即将封棺那日,双眼空洞的云希终于有了反应,她上前拦住手握长钉的几位壮汉,“麻烦让我最后再看他一眼。”
云希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平静,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棺木边缘,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随即又紧紧贴上去,掌心贴着冰冷的木料,好似是在贪恋最后一点与里面的人相关的温度。
她侧过脸,将额头抵在棺木上,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像头受伤的小鹿般压抑着,不敢放声,只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棺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又很快被风吹干,留下浅浅的痕迹,一如她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痛。
“夫人,时辰到了。”
见此情形,苏清瑶虽万般痛心,但碍于时间的原因,不得不将云希带到一旁。
为首的壮汉将铁钉对准棺盖与棺身的缝隙,木槌举起时,云希将脑袋靠在了苏清瑶肩膀上,似乎不想看到揪心的这一幕。
苏清瑶微微仰头,眼眸泛红,默不作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咚——”
木槌落下的第一声,像一记重锤砸在云希心上,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让呜咽闷在喉咙里,震得肩膀剧烈起伏。
“咚——”
,第二声响起,铁钉大半没入木缝,云希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连疼痛都未曾感觉到。
待最后一根铁钉敲实,壮汉们撤去木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苏清瑶看着灵堂里严丝合缝的棺盖,像一道再也跨不过的界线,彻底将慕之瑞封在了这方寸之间。
与此同时,众多脚步声浩浩荡荡从身后传进。
苏清瑶回头望去,是被慕之瑞生前强行遣散的弟兄们,他们玄色短褂下摆,还沾着赶路的尘土。
林必成带着他们在灵前齐齐跪下,“嫂子,我们知道大哥是怕连累弟兄才赶我们走,可这最后一程,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不能不来。”
云希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抬手拭了拭眼角,轻轻点了点头。
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灵堂里响起,句句清晰,“他这辈子最看重你们这些兄弟,既然来了,就陪他走到底吧。”
话音刚落,跪在最前排的汉子猛地红了眼眶,朝着棺材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谢嫂子成全,大哥待我们恩重如山,这最后一程,弟兄们定护得妥妥当当。”
其他人纷纷跟着叩首,玄色的衣摆随着动作掀起的弧度,尘土簌簌落在灵前的白菊上,让这满室的悲伤里,透出几分江湖儿女的忠肝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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