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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嗣真的惨笑戛然而止。
他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过来,当认出眼前小吏是徐绮之后,脸变得如打翻了染缸,更五颜六色起来。
“徐三小姐……”
他停顿了许久斟酌字眼,最后吐了句,“真不是个俗人呐。”
“我当你是在夸奖。”
徐绮笑得像个话本里的坏人,“你对陈家到底有多恨,我是不清楚,不过我很清楚你刚才认出了影身图,你是见过王程的。”
“你好好想想,杀了陈处厚,自己进了大牢,少夫人被你骂回了娘家,如今能站出来顶事的就只剩一个潘集。
陈家偌大家产落到了一个外姓人手里,最后倒是意外地便宜了他,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徐绮一巡睃着眼前与死囚牢处处矛盾诡异的豪奢家当,嘴里滑出轻飘飘的话来:“想必你宁可坐在湿冷肮脏的地上,也不愿在舒服的榻上沾沾屁股,就是因为心中不服吧?”
“如果你没被押入大牢,是不是还想寻个机会再把潘集给宰了呢?”
这一连串的字眼叫陈嗣真捏紧了拳头,因为捏得太紧,手中的念珠似是“嘎啦”
碎了一样响了声。
眼下这个看似孱弱不堪的年轻人似乎憋着股子叫人心底生寒的猛劲儿,而正是这股子劲儿,让他亲手宰了自己的亲爹。
“哼哼,有点儿意思,可我这回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显然事后冷静的他意识到了徐绮给他设下的陷阱,而此次他忍耐得很好,把满身戾气压在了身体里。
“请回吧。”
左大益的槽牙磨出了刮耳声响。
他手揣在怀中一直紧紧攥着自己的牛耳刀,但这回他没亮出来要挟对方不说就要他好看。
见过许多该死之人后,他能从眼神轻易分辨得出,哪些人经不住严刑逼供,哪些人是打落牙齿混血吞。
很显然,陈嗣真的眼中已经写满了决绝。
哪怕他此刻将他活剥了皮,他也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了。
暗暗啐了声,扶着腰伤起身,牙缝挤出“走吧”
二字。
徐谭二人默契对视,也没再说话,结伴离开了牢房。
临走掏了点儿碎银打发过牢头后,三人走出司狱司,走出知府衙门,一路沿着热闹街道往回走。
因为没问出个结果,每个人脸上颇显得有些消沉。
徐绮忽然站住了脚,问伪装成郎中的左大益。
“你对龙兴寺有多少了解?”
想捋狮髯的男人只捋到几根新剃的山羊须,悻悻然放下手,反问:“怎么突然提这个?”
徐绮低头看着地,缓缓道:“刚刚陈嗣真打坐时是拿着佛珠的。”
已经收好官服的谭九鼎插了句:“他若经常随陈处厚去进香供养,那心中有所皈依很正常,这不是你说的,才用了那招攻心术吗?”
“嗯,所以我在想,陈处厚吩咐管事张谅去接应王程等人,甚至没有过问后续,张谅还辞去了在陈府明面上的管事之职,会不会是跟王程一样躲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废话?”
左大益心情不佳,语气生硬,“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那他会躲在哪里?又如何从陈府支取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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