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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深的牵掛,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在甌江口三家村的方向。
离乡背井在台州湾搏杀,在船坞角的烂泥滩里打桩,在沉船的锈跡中开凿仓库————
每一次近乎疯狂地向前突进,动力都源於心底那个最朴素的念想,让跟著他干的兄弟有奔头,让家人过上不再为温饱发愁的好日子。
他想起临行前夜,在滨江路仓库那间铁皮屋顶被海风拍得哗啦作响的办公室里,他摇动那部黑色老式摇把电话。
线路接通时,林雨溪那带著睡意却瞬间清醒的、关切的声音:“光明?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台州那边————”
“事定了。”
当时他打断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船坞角,明天就去签协议,拿地,供销总站在台州湾,要扎根了。”
电话那头那几秒的沉默,和那长长的一声、仿佛悬著的心终於落下的呼气声,此刻在海浪声中格外清晰。
她一个人守著瑞安的总站,管著越来越大的摊子,照顾老人,带著孩子————
陈光明的手指紧紧抠住冰凉的铁栏杆,指关节微微泛白。
归心,从未如此刻般迫切。
“陈哥,风大,喝口热水?”
余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端著一杯热水过来,脸上带著担忧。
陈光明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台州这摊子,算是立住了。”
陈光明望著海天相接处,声音不高,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余平听,“但立住只是第一步,船坞角的根是扎下了,可要让这棵树长得高,枝繁叶茂,光靠我们一家独大,不够。”
他想起了开业时对乡亲说的话,想起了王科长在答谢宴上的感慨。
供销总站这条船,载著太多人的期望。
浙南厂子的工人,闽东的渔民,跟著他风里来雨里去的兄弟,还有那些把养老钱、血汗钱投入合作社的乡亲。
“得是条活路,是条能把两边,把跟著咱们干的所有人,都带富起来的金路。”
他语气沉凝,海风吹散了他后面的话语,但那眼底的锐利和肩上无形的重担,余平看得分明。
暮色四合,海天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又渐渐沉淀为深邃的蓝紫。
船已驶入熟悉的甌江口,咸腥的海风里开始掺杂江岸泥土和炊烟的气息。
两岸熟悉的灯火次第点亮,像散落的星子,指引著归途。
瑞安码头的轮廓在暮靄中显现,灯火通明,隱约能听到卸货的號子声。
陈光明佇立船头,一整天海风吹拂下的疲惫似乎被这渐近的灯火驱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贴身口袋,那里是霞浦供销总站开业时林雨溪亲手起草、如今已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开业宣传单副本。
纸页边缘粗糙的触感,让他仿佛又触摸到了那个晨光熹微的三沙湾,触摸到了她指尖的微凉和那份无声胜有声的支持。
船舱里,徐伯已將帐册和现金本票仔细收进一个加锁的铁皮小箱。
余平正和船员一起,將最后几筐台州虾皮紫菜挪到舱口,准备卸船。
周大舵沉稳地掌著舵,黝黑的脸上带著即將靠岸的鬆弛:“陈老板,这一趟,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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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稳稳地靠向瑞安码头加固加宽后的新泊位。
岸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在灯火最亮处等候。
林雨溪穿著一件半旧的靛蓝工装外套,海风吹拂著她的发梢。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挥手,没有呼喊,只是目光穿透逐渐稀薄的暮色和码头喧囂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船头那个同样风尘僕僕的身影。
当陈光明的目光终於穿过晃动的人头与她相接时,她紧抿的嘴角终於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清浅却盛满了所有牵掛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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