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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让饭铺的那位大妈,带着去人民澡堂好好洗了个澡——不敢独自去,怕被人给打出来。
用的钱和票,是韩蜀和秦立桓拿银圆去码头找人偷偷换的。
那是个熙来攘往的地方,各式人群都有,好遮掩。
韩蜀和秦立桓以为她是不舍得花钱,暗自决定,等返校走的时候,把一些物品给她留下。
逄营周到,为方便她工作也为了安全,帮她把住处,安排在了铁道兵和修路队驻扎的营地里。
说是营地,其实是旧时的货栈和仓房。
大通铺或者行军床一张挨一张,一间仓房能住几十上百人。
菁莪的屋子就在那些大仓房前面,小小的一间,约莫七八个平方,里面有个占了半间屋子的破灶台。
屋角塌了半截,墙壁黑了一圈,有窗但没有窗框,更遑论窗纸或玻璃。
估计是当初给看管仓房的伙计和往来运货的脚夫,提供热水用的水房。
工程队最不缺会收拾屋子的人,几个人上手,大镐头抡起,砰砰几下把破灶台砸了,先把砖头土块拖出去,再举起大扫帚,把墙壁和屋顶扫上几扫,大毛刷蘸了石灰水粉上几粉,然后把塌掉的屋顶一掀,用木板一棚,苫上麦秸,抹上黄泥和石灰即可。
窗户也好办,逄营找来两根长长的木方,用锯子剌成长短不一的木条,按照与两条对角线平行的方式,钉出来一个菱格木窗,往窗洞里一安,恰恰当当。
日光打进来,一团团,轻轻地跳,跳出了一屋子的随意斑斓。
啊呀,轩窗、暮色、江风、烟火……“哦,我有房有家喽——”
菁莪走进又走出,笑意都快把腮帮子撑破了,一腔热意放肆奔流,感觉比住花园洋房都激动。
这一刻,她觉得“家”
这个字很重,湿漉漉、沉甸甸的,温暖又忧伤。
秦立桓看不下去了,一脸嫌弃地跟韩蜀说:“瞧这没出息的样,整个就是一朵苦菜花,还傻乐呵。
家?还没个厕所大!”
韩蜀早就不愿意看她这个样子,明明一身不幸半身孤独,偏偏苦中作乐,遇着半点好事就笑,越笑越让人觉得凄惶。
菁莪在心里白他们一眼:懂什么?让你们从云彩里掉到沼泽里,再从沼泽里爬到草地上试试?别说五平米的破屋,就连两平米的鸡圈,你们都得觉得是豪宅!
不搭理他们,凑到逄营跟前连声夸:“呀,真好看,逄营长手太巧了!”
逄营把叼在嘴上的最后一根钉子楔进去,不甚在意地说:“基本功。”
一旁帮忙的小少年听见了,大声说:“白木头碴子,有啥好看的?换成铁的还差不多。
小鱼姐,我跟你说,逄叔能用手掰钢筋——”
铁的,铁窗吗?菁莪飞起就是一脚。
小少年叫川子,是田队长的儿子,才十四岁,母亲已去世,他从七八岁时,就跟随他父亲沿铁路线四海为家。
去年起,教育要革命,不时有大学生走出校门助工助农,那些人天天滚地铺、吃食堂,嘻嘻哈哈、能说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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