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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只觉得一颗心像被架在火上反复煎烤,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自来到山阳县,她闯过的难关、遇过的险阻不算少,却从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无力。
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在眼前大摇大摆地溜走,自己却连拦阻的资格都没有。
她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撞向公案后的裴惊寒:“裴大人,既然您早有此打算,三日前为何又要让我将赵德才‘请’到按察司?您可知,今日一旦放他离开,便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更让她心焦的是,此举早已打草惊蛇。
赵德才一旦脱身,孙承宗那边必定会立刻收到消息,到时候那些藏在私仓里的贪污粮款,定会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干净,届时再想追查,便是难如登天!
可裴惊寒依旧沉默着,视线一直落在卷宗上,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沈青梧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心头最后一点希冀也随之熄灭。
她什么也不再说,转身便朝着书房外走去,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苏曼卿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息。
这两人当真是天生的“冤家”
,每次碰面都要闹得剑拔弩张。
裴惊寒的性子已经够倔了,不少官员暗地里都骂他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
而沈青梧呢,表面瞧着温润随和,骨子里却藏着比谁都硬的原则底线,一旦认准了方向,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瞥了眼公案后的裴惊寒,他看似在低头批阅公务,可那一页纸翻了半个时辰,始终停留在原地。
想来,沈青梧方才那番话,并非对他毫无触动。
只是沈青梧如今根基尚浅,若是真的得罪了裴惊寒这位巡按,日后在官场的路,怕是要难走许多。
苏曼卿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开口替她圆场,“裴大人,沈知县方才也是心急山阳的灾民,并非有意冒犯您,您别往心里去。”
裴惊寒仍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僵成了一尊泥塑,连呼吸都似轻了几分。
苏曼卿见他不作声,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书房。
可她刚迈出半步,身后终于传来了裴惊寒的声音,低沉得像蒙了层尘埃。
“此事,是我失信在先。”
短短七个字,却让苏曼卿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刚刚是出现幻觉了吧?!
素来铁面无私、从不对人低头的裴惊寒,竟然也有主动认错的一天?裴惊寒依旧垂眸望着公案上的卷宗,声音又低了些,还带着一丝嘶哑:“老郑的证词我看过了,账册上的疏漏也一目了然。
可赵德才背后的人,势力盘根错节,仅凭这些,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苏曼卿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满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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