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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有信得见一川渌（第2页）

柏越一时看呆，心中讷讷道怪不得王管事说此人俊俏一眼难忘，这等相貌，挺拔不见生硬，俊美还无妖娆；这等气度，如玉如松，临风自立，似水似花，清流凌厉，这哪里是轻易能忘得了的？

柏越在晃神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不免怔住——如今这季节哪来的桂花？低头一瞬瞧见那公子身上一枚小小的荷包，上头绣着一支金桂，才明白过来该是他身上的气息，不该乱闻的！

那公子已上前作了一揖，清溪见柏越呆滞，忙在她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柏越回过神来，自己悄悄眨了眨眼，暗骂一句好色之徒，方定眼看着那公子笑道：“不必多礼，不知公子贵姓？”

“在下姓江，名羡仪。”

柏越心头狠狠一跳，江羡仪……不知为何对这名字好生熟悉，只是实在想不起来缘由，又联想起此人家道中落……偏偏又姓江……她几乎立时要问他是不是钱塘江家之人，话到嘴边又忙咽下去，暗道自己疑神疑鬼，普天之下同姓之人何其多，怎么会有如此巧合？只好干巴巴笑道：“原来是江公子。”

江羡仪看向面前的东家，心口微动——东家通身打扮穿着一看便知出自高门，身后还有四个丫头随行，他想起自己的妹妹来，她本也是高门小姐，自小被宠爱着长大，日日排场颇多，如今不得不跟着他寄居在旁人家里，不知将来又会如何，每每想到此处，便心中疼痛不能自已。

不过今日开业要紧，他顾不得伤春悲秋，忙向柏越侧身抬臂：“方才已经祭祀了文昌帝君，正静候东家莅临，东家请进。”

柏越抬头一看，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一川渌”

三字，随着他的指引进了房子，这宅子在她手上半年，她还不曾瞧过一次，方一进门便见一位妇人与一位年轻姑娘迎了上来与她见礼，两人眉眼间都与江公子有些相似，她霎时明白这便是清秋口中那位公子的母亲和妹妹，果然江羡仪已经在一旁开了口：“这是家母与是舍妹。”

又掉头向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指着道：“这位便是房屋东家。”

那夫人与姑娘都穿着素净，又向柏越行礼，那夫人道自己姓严，那姑娘小声道了声“江月明”

，柏越便拱手笑道：“今日是江公子书肆开业的日子，我便在此一道恭喜严夫人与江姑娘了！

后头是我叫人送来的贺礼，劳烦夫人盘点一番。”

严夫人忙道：“东家雅临，已不胜感激，这贺礼只怕愧不敢受！”

“不必挂怀，几分薄礼，徒增喜庆罢了。”

严夫人又千恩万谢起来，见柏越的确真心实意，才小心问道：“我们一家子在京里得了这么一处好地方，多亏了东家心善，我只知道这位管事姓王，还不知东家贵姓？日后我也好为东家尽些心。”

柏越笑道：“我姓柏，夫人不必夸我心善，是夫人家里头拿钱赁了这屋子，这是正儿八经的买卖，夫人安心住着便是。”

听到她姓柏，严夫人、江月明及江羡仪骤然一齐看向她，柏越倒奇怪起来，严夫人已出声道：“东家可是木白的柏？”

“正是。”

江羡仪面色不变，严夫人却与那江月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柏越笑问：“可是有何不妥？”

严夫人温声道：“东家姓氏罕见，故而惊讶。”

她方一说罢，江羡仪便抬手邀请柏越观览书肆布局，柏越见他们不欲多说，也知道没有强行问话的道理，横竖与她没有冲突，索性懒得理会那奇怪之处，听着江羡仪一处一处介绍起来：大堂里头宽敞，迎门摆了回字形条案，两边放了书架，客人一进门便能自己挑书，临窗的地方摆上案几供写字作画，柏越见状笑道：“这书案也是供客人用的？”

江羡仪平声道：“客人若想用自然给客人用，我这书肆也做贩卖字画的营生，平日里是我在用。”

柏越听罢心中思忖，读书人最是心高气傲，将金钱视为第一等俗物，将那些字儿画儿视为第一等雅趣，卖书已是破格，如今他连字画都拿来做买卖，可见囊中羞涩，遂不再多问。

她抬眼四顾，见墙上挂着一幅纵约四尺、横约六尺的《秋水绮霞图》，笔法写意狂放，色彩大胆泼辣，便将手一指问道：“这幅画便是公子手笔么？”

江羡仪道声是，柏越诚恳道：“时人于字画上爱好素雅，旁的书肆里常见的都是水墨写意，这般色彩虽秾丽，只怕于经营上稍有不合。”

江羡仪默了一瞬，收回视线，低声道：“多谢东家指教。”

柏越倒有些赧然，她素来不是败兴的人，更在风雅一道上有些清高，哪里会去特意迎合时人喜好，此时说与江羡仪，也只是见他求财，故而多嘴，忙回道：“谈不上指教，你若喜欢，这样画作自然无妨。

我并非说你的画儿不好，依我来看画得很好，笔意朦胧才有彩云漫天，色彩斑斓方能霞光四溢，浓淡相宜得见江水瑟瑟，心随景而远，意从艳中出，足见其中情趣，若是我为客人，定然要买下来。

至于水墨写意，只是与你说说这上头的偏好，并非要强人所难。”

江羡仪轻笑一声，抬眸看向柏越，“东家赏识，感激不尽。

东家心善，才与我说了这京中喜好，我岂能不识好歹？一来我既做买卖，自然要投人所好，闭门造车并非经商的态度。

二来……二来水墨画儿成本也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