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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生,浓荫蔽日时,竟又是一年盛夏。
盛望舒的病,如同这潮湿闷热的天气一般,缠绵未愈,反反复复。
她虽能强撑着起身,重新过问六宫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琐碎事务,在众人面前维持着皇后的体面与威仪,但那自骨子里透出的无法掩饰的虚弱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椒房宫后殿那间小佛堂的檀香,依旧日复一日、雷打不动地袅袅升起,沉郁的气息几乎浸透了宫里的每一寸砖石,成了她维系心神不可或缺的部分。
自去年那次病榻前听她剖白心迹后,我心中对这位皇后的观感,便复杂了许多,再也无法用简单的贤德或深沉来定义。
那样一种被沉重凤冠与贤德外衣紧紧包裹、内里却充满被帝王意志与个人良心反复撕扯的挣扎与无声的痛苦,深深震撼了我,也让我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悲哀。
我下意识地、更加彻底地远离了慕容舜华与叶云歌之间那永无休止的争斗漩涡,只偶尔在午后,踏着斑驳的树影,去未央宫看看兰殊,和她怀中那个日渐白胖、开始咿呀学语的小谢瑢。
看着那孩子不谙世事、清澈懵懂的眼眸,感受着他依赖地偎在兰殊怀中的温暖,我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祈祷这孩子能避开所有阴私算计,平安康健地长大,莫要像他那早夭的兄长一般,被这吃人宫廷的无常命运过早吞噬。
叶云歌的小腹一日日隆起,到了孕晚期,身形臃肿,行动愈发不便,连平日里最讲究的仪态也难免有些顾不上了。
许是全部心神与期盼都系在了腹中的骨肉上,她竟也难得地收敛了往日的锋芒,面对慕容舜华时不时的言语挑衅与冷眼,大多选择了无视,只一心一意护着自己的小腹,盼着孩子的平安降生。
慕容舜华见她偃旗息鼓,也只能是重拳打在柔软的棉花上,虽仍愤愤不平,积怨难消,却也少了针锋相对、借题发挥的由头,后宫竟因此意外地获得了一段短暂而诡异的平静。
然而,这平静终究是假象。
这夜,暑热未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黏腻的沉闷,我正欲卸下钗环歇下,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打破了永宁殿夜的宁静。
沉香快步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脸色在昏黄跳跃的宫灯下显得异常苍白,她径直凑到我耳边,气息不稳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惶:
“娘娘!
钟粹宫舒妃娘娘生了!”
我心下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脏,立刻追问:“母子可还平安?”
沉香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未散的惊惧与难以置信,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生下来了,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但是……但是是个死胎!
生下来就没气儿了!
浑身青紫……”
死胎?
我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倒了小几上的一个白玉镇纸,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云歌身子骨一向不错,孕期太医请脉也从未回报过有何不妥,胎象一直说是平稳,怎么会……
“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
我的声音不由得发紧。
“太医还在里面,具体缘由尚未明说。”
沉香急促地回禀,嘴唇都有些发白,“但是娘娘,现在钟粹宫那边已经乱成一团,舒妃娘娘生下死胎后,便血崩昏死过去,至今未醒。
而且,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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