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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完成集体精神疏导后,尹叙白终于脱了力,冷汗湿透了身上的作战服。
他慢慢走回向导的战术车,他身侧齐腰高的黑棕色大藏獒也一点点缩成了长着土黄色豆豆眉的小土狗的大小,尾巴耷拉着。
车里有简易的休眠舱,尹叙白进去待了没五分钟,休战了,车转移回了营帐。
他摘掉脸上的防风罩,去抓水壶,先呛了满嘴的沙子,他边呸,小狗就边在它脚边跑来跑去,在接那些沙子似的。
疲倦的精神多少得到了一些缓解,尹叙白笑了一下,灌进半壶水,摇摇晃晃地倒向一边简易款的行军床上,把狗提起来放到肚子上,手臂横挡眼睛,准备趁这会儿停战的工夫小憩一下。
距离尹朔珩的婚礼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他在这烽烟四起的沙漠边境线上也已经待了近三个月。
他在风沙和烈日的折磨下,瘦了快十斤,眼角起细纹,皮肤都晒黑了两个度。
一线边境战场上的向导岗位轮换周期短,主要是条件艰苦,地形苛刻,很多大型的补给车开不上来,磁悬浮管道又没通,加之边境归属仍在争夺中,没办法在此处大兴土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执行任务。
以向导的生理结构和功能性,长期作战会比哨兵消耗更大,也更难在恶劣环境中保持良好状态。
一般向导接到边境战争任务至多两周就撤回了,但自他接了这个任务起,就主动请命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一直待到敌国撤军都可以。
正常抽调支援,一开始旁人还不觉有异,结果谁知道他干脆不走了。
尹朔璋在政府系统,平时不太管他,也给他发了几次消息,新婚燕尔的尹朔珩更是隔三差五给他通讯器发消息,他要么不想回,要么就回个“存活确认”
。
没两天一个电话追过来了,问他到底要干嘛,准备在边境线上定居,在这儿生孩子了是吗?
“真的吗?我也能生的吗?”
尹叙白好脾气地笑。
“对,你能生,”
尹朔珩也被他气笑,“老尹家等你发扬光大。”
“别客气,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啧,臭小子。
谁跟你开玩笑,你赶紧……”
尹叙白挂了电话,真想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个人无声无息地走进他的生命里,打破了他的闲适、他的安逸、他的自洽与他的自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尹叙白有些想不起来,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陆家的大部队要返回北方前,他是怎么把家里收藏的种种名贵药材和两盒阿胶打包在全氧氧舱的大礼盒里去送行的。
尹朔珩的副手大秦为了婚礼忙前忙后,顶了塔区里的事物不说还要管家里的琐事,接了他的通信,巴巴赶来取东西。
他原本不想去说感冒了,结果被大秦一说,又挨了尹朔珩一顿骂,说他怎么能不懂礼数到这个程度,就算对方不是长辈纯粹是个大首长也得他亲自来送,何况这亲已经攀上了。
尹叙白有口难言,他的苦涩无处诉说,因为爱情来得没道理。
一见钟情有什么错,错就错在世上无人与陆承勋相似。
他只能再穿戴整齐地去送行。
这一耽搁,去得晚了点,车队纵停在路边,等待排队升空进入管道,陆承勋已经上车了。
尹朔珩正站在路沿和那个保管陆承勋手机的、叫陆涵舟的少将抽着烟,不知在说什么,看见他们到了,甩下巴示意他过去。
尹叙白提着两手大礼盒走向陆承勋的车,陆承勋坐在最后排闭目养神。
尹叙白二傻子似的,没手敲门,车又隔音,只能很不礼貌地伸出精神触须,碰了碰他的屏障当做敲门。
陆承勋睁眼看向车窗外,见是这小辈,便打开了车门,要出来。
但尹叙白就站着车门口,躬下身,挡住了他出来的动势,逆着光冲他微笑,来了一连串rap:“舅舅不用出来了,这几日您也累了吧。
这是我之前在东南边境上带回来的药材,这次没能见到舅母很遗憾,您带回去给他,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希望舅母身体健康。
有些是纯滋补用的,我分装时备注了药材名,简写了功效,舅舅您也可以试试看。”
陆承勋似乎被他礼数轰炸得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脸,那双沉静深邃的黑瞳凝实,眨了下眼才做出反应:“费心了,叙白。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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