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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过后,却没有动作,好似入定,枯坐了许久才伸手磨墨提笔书写。
次日一早他找到方教谕告假,扯的就是给尹老先生送诗赋文章的名头,方教谕看了他一眼,还是点头应了他的告假。
待邵堂走后,书童不高兴地说:“您对他这么好,他攀上尹家的高枝了,就把您不当回事了。”
“那是他的运道,旁人想攀还没这个机会。”
方教谕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看着邵堂离去的身影,平心静气地说。
书童看不惯邵堂这副左右逢源的模样,不免替自家主人说话,声音里都是酸水:“哼,只盼他能一直攀着这根高枝,别再回头来求您的好。”
邵堂请假后直接乘船去了尹家,到的时候正要吃午饭,他不好这个时候去,就在尹家对门的街巷吃了碗五文钱的索粉,吃完后要了碗茶水,一大口水下肚也清了口,伸手捻将茶叶放在口中嚼。
一譬嚼一譬回忆自己写的诗赋内容,以及尹老先生看完后会问的问题,自己又该如何从容作答等等,好一会心中的激动才算略略平复,付了饭前起身去了尹家的门前叩门三声。
尹家的门房看了邵堂一眼,见他穿着青色学子服就问姓名,邵堂忙不迭说自己来给尹老先生拜过寿,受奉存新之托来送文章给先生指教。
他没塞钱给门房,一来尹家不似书院随意,这举动不符合读书人身份,二来他是有正当名头,若是塞钱反倒显得他心虚似的。
拜寿那日来的人多,尹家的下人们都忙得焦头烂额,谁记得他?但听了奉存新的名号,果然没拦。
“外头天热,跟我进来吧。”
邵堂露出点窃喜,很快收住表情,跟着门房去了待客的地方。
来人却不是尹老先生,而是一位穿着锦袍的青年公子,生的面容俊朗,眼如翰墨,身长玉立,一表人才。
见了他略带笑容:“听说远志做了篇大作这几日要亲自送来,他人呢?”
邵堂赶紧压下心头的踌躇和自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心平气和,波澜不惊,“奉兄家中有事,正好我去檀州找我二哥二嫂遇上了,他就托我将文章带来。”
青年公子什么也没说,将文章收下。
邵堂咬咬牙,笑着将手里捏了又捏的东西也一起递上去,装作羞赧不安的模样,“之前听远志说,先生对我写的诗赋文章很感兴趣,我才疏学浅不敢得他老人家一句夸赞,只好熬油点灯又重写了一篇,若能得到先生的指点,是我三生有幸。”
一旁有仆人道:“你这学子,我们老先生是什么人,每日登门求见的学子数不胜数,肯放你进来就不错了,居然还要请先生指点文章,实在是冒犯!”
“哎,”
青年公子伸手将他呵斥的话拦下,面带微笑收下了邵堂的文章,“自古以来英雄不问出处,有志之士皆宜以才学论不问出身,怎可慢待?既然家父说过此言,那我就替他收下,等他午休起请他一观就是。”
邵堂这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大热天里冷汗直冒,赶紧拱手作揖:“尹学士,是我唐突了!”
尹家子弟众多,尹老先生与其妻恩爱连理,多年来生育四子两女,最小的儿子尹畔生于尹夫人三十八岁之时,可以算是老蚌怀珠了。
加上尹畔学识过人,二十岁就进士出身,新帝即位那年的二甲第十三名,因而尹老先生十分喜欢。
只是不知为何回乡祭祖后,却以身体不适为由一直没去汴京守选候缺,已有三年。
如今跟着尹老先生或在家,或是外出游学,时常伴随两侧。
哪怕是老态龙钟的举人见了年少的进士都得规规矩矩作揖,更别提邵堂现在还只是个考了三次都没过的秀才。
尹畔不在意地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笑了笑,“不妨事不妨事。”
他说不妨事,邵堂却不能真的当没事,简直如坐针毡,没说几句话就赶紧告辞走人。
尹畔看他去,收了折扇回身去了东边的书阁,里头打了高高的帏草帘子,池子里的水和绿树成荫,踏入这里时顿时感觉不到一丝的燥热。
尹老先生坐在逍遥椅上看书,见他进来就问:“人走了?”
“父亲,既然您不想见他,何必在奉远志跟前提这个人?我瞧着他心眼他多,不是什么善茬。”
在自己父亲面前,尹畔收了外人面前客气疏离的笑容,诚实评价道。
尹老先生却合上书,笑着说:“你看奉远志如何?”
“他学问不错,心思纯然,不过好面子,有些浮躁。”
要是不浮躁,当初他那样的资质,父亲怎么会收下他?既然为了人情收下他,他就该好好的跟着父亲读书,也不至于一起同过窗的尹畔都考中进士三年了,奉远志现在却连举人都没中。
“你又想想你的三位兄长如何?”
尹家长子比尹畔年长近二十岁,父亲不在的时候他可以算作自己父亲了,尹畔怎敢评价他?既然长兄不敢评价,次兄三兄也就不能开口了。
尹老先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尹畔心有不甘,求知欲让他想弄明白父亲的意思,却又碍于情面不好再问,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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