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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离宫行踪未定（第1页）

林枫气息稍缓，眸光微转，落在案上摊开的帛纸，露出半幅淡墨勾勒的侧影，边角略卷，可见那一笔一笔凝练柔婉的心念。

纸上正是那日庭中雪后，灵萍立于梅树之下，红衣映雪，回首浅笑的一幕。

那一瞬，他眼中风雪俱静，心神皆倾，不敢动，也不敢言，仿佛整个人都沉入她眸中。

林枫扶着案沿，手指微颤，拿起狼毫，却觉笔端轻重皆不由心，不由略略一顿，终还是轻雪拂梅般地将灵萍飞扬的鬓发细细描出，再补上她颊边一丝笑影，一笔笔如同心血染墨，缓缓勾勒她的模样。

他静静凝望那张画，目光缱绻似水，指腹缓缓拂过灵萍的眉眼，动作温柔至极，像怕惊扰了画中人，掌心轻贴墨面，仿佛想要隔纸触到她的温度。

那浅笑，那眉眼，是他日日心中所思、夜夜梦中所想。

他的手微凉，纸却是暖的，因她的笑而带着春光。

林枫略垂首，眉心轻颤，好似用尽气力才压下情绪。

可那一点柔软，那一点爱意，终是溢了出来，直教他心头酸楚难言，脏腑像被细针扎透，丝丝缕缕的苦涩攀上胸口。

“萍儿……”

他唇间轻唤，声音却低得连自己也听不清。

心中相思如潮水般卷来，退无可退，林枫喉头一涩，掩袖哑哑闷咳几下，那咳出的不是气息，而是藏不住的眷恋与深重的疲惫。

他低低喘息，胸口却似被什么绞紧，苦意从心头缓缓漫出，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林枫指尖轻轻摩挲着画中人，白梅之下，红衣飞扬，回眸之姿清俊绝伦，眼波微转，唇角浅弯，笑中藏着春风十里，也藏着他日日夜夜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

他的眼神沉静缱绻，久久凝在那道身影上，仿佛要透过纸上寥寥数笔，穿过重重高墙、漫漫宫道，看清灵萍此刻的眉眼。

他一遍遍抚过她的眉心、眼角、唇畔，像在触碰一场早已逝去的梦，烦乱思绪不受控地纷至沓来，如潮水一般漫过心湖。

她如今在何处？在做什么？是坐于殿中批阅奏疏？还是在廊下与人低语？她可有……片刻思及他……？

又或者，她正与人同席共饮，相对抚琴？她素来情意既真又善，若有人对她几分温柔，她便也回几分欢喜……

可他自己只能枯坐书室，把她画在纸上，日日苦想。

缠绵情思百转千回，似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愈思愈乱，愈乱愈痛，思至深处，林枫唇角的那抹淡笑也缓缓敛去。

他想将画卷起，可终是下不去手，只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映出那回眸浅笑，神情却仿佛落入无风无月的幽沉深夜之中。

梅三掀帘而入，见林枫如此黯然神伤，眉间满是愁绪，身形瘦削得如风中残枝，唇角轻颤，好似连咳声都带着哀怨压抑，不由心生不忍。

他虽知规矩森严，可看着殿下这般自苦消耗，犹豫片刻，实在按捺不住，低声劝道：“殿下莫忧……陛下近日并不在宫中，未曾召侍。”

话甫出口，书室骤然一静，仿佛连空中浮动的白烟都为之凝滞。

梅三脸色倏然惨白，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自处。

梅二、杏二、杏三几乎同时侧首看向他，三人神色皆变，杏二眼中闪过怒意，杏三睫毛剧颤，梅二眉心紧锁——此等话怎可妄言于殿下跟前？

林枫垂着眼帘，指尖还停在画中灵萍的眉心，寂静良久，低哑的嗓音终响起，弱似薄雪敲枝，却字字清晰，如寒冰碎落，泛起阵阵冷意，压得满室死寂：“此言……何意？”

语气里并无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与强抑的不安，仿若山雨将至，教人喘不过气来。

梅三僵立片刻，面露犹疑，目光飘忽，下意识投向梅二。

梅二脸色铁青，眉头紧蹙，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不要多言。

可梅三却仿佛已知事无可挽回，咬了咬牙，缓缓俯身跪地，声音低低沉沉，一字一顿：“陛下离宫……行踪未定。”

一语出口，空气骤凝，连窗外的风都霎时止住了喧嚣。

林枫似被雷击，猛然抬眼，瞳仁紧缩，目光锐利如电，直直射向梅三，一刹间眉眼顿生威势，像要将人钉死于原地，声音陡然拔高，若霜锋出鞘：“梅花亲随，陛下怎会行踪不定——”

语未尽，声已失。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倏地一空，胸口猛然发紧，似有千钧之力自中宫钝击而上，逼得他心肺俱痛，整个人微微一晃，身形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不由自主倒退半步，扶住一侧书架。

林枫狠狠捂着腹部，胎儿似也感到他的惊惧，重重地腾挪踢动，圆隆的孕肚在衣袍下起伏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