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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一群困在玻璃罩里的疲倦蜜蜂。
空气里混杂着隔夜泡面汤的酸腐气、烟蒂燃尽的焦油味,还有某种潮湿抹布挥之不去的霉味。
我(苏晴)在这种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气味中醒来。
意识回笼的过程缓慢而粘滞,仿佛从一片浑浊的油污里艰难浮起。
首先感知到的是脖颈和后背传来的尖锐酸痛——蜷缩在廉价的电脑椅上睡了不知多久,身体用剧烈的抗议宣告它的存在。
然后是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渴,以及胃部空荡荡的、泛着酸水的绞痛。
药效似乎过去了。
或者说,那种强行将人按进麻木深渊的力量正在消退,留下的是更加清晰、也更加难熬的生理性不适,以及……紧随其后、从不迟到的心理海啸。
记忆的碎片猛地扎进脑海。
会议室里那些审视的目光。
我自己可悲的失语。
电梯里林夕平静的提问和我破碎的回答。
仓惶逃离时周编辑焦灼的呼喊……
羞耻感像一张湿透的厚毛毯,裹住全身,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无声的嘶吼。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承受这种病?为什么连最基本地出现在人前都做不到?
黑暗的念头再次汇聚,叫嚣着要将我拖回那个安全的、自我毁灭的深渊。
就在此时,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
黑色的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我此刻的影子:一个蜷缩在肮脏角落、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幽灵。
我死死盯着那个影子。
这就是苏晴。
这就是写出了《星墟》的苏晴。
一种尖锐的讽刺感刺破了绝望的泡沫。
屏幕上,之前打开的文档还停留在《星墟》的某一页。
是叶文婧在观测站独自面对异常数据流的一段描写。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我自己写下的文字:
“……逻辑的基石在此刻崩塌,像沙堡般被未知的浪潮吞噬。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并非源于死亡,而是源于认知的彻底湮灭。
然而,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竟奇异般地滋生出一丝……兴奋?仿佛一个终其一生追寻答案的囚徒,终于看到了牢笼墙壁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痕,哪怕那裂痕背后可能是万丈深渊……”
我的心跳,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这段文字……好像……有点问题。
“认知的湮灭”
和“极致的恐惧”
之间的转折,是不是太生硬了?那种“兴奋感”
的诞生,缺乏一个更细腻的、心理层面的过渡。
叶文婧是个科学家,她的情绪变化应该更遵循其内在的逻辑,即使是在崩溃的边缘。
这个纯粹属于创作层面的、技术性的挑剔念头,像一颗极其微弱的小火星,啪地一声,在我一片漆黑的大脑里闪了一下。
很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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