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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在石桥镇的屋檐间穿行,像是从钟楼上垂下的无形绳索,轻轻勒住每个人的喉咙。
今晚被绑上刑架的是隔壁农场的一个中年妇人,粗糙的手背上有常年揉面留下的白面粉印子,头巾被泪水打湿,眼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人群里传来一个小女孩颤抖的声音,她说看见那妇人在田里劳作时自言自语,像是在和恶魔聊天。
火把抖了一下,火星被风扯成细碎的雨。
这简直是谬论。
可真正可怕的是,整个村子宁可相信一个孩子的臆想,也不愿相信那位农妇的清白。
就连今早趾高气扬的贵族和总是精于算计的雅各布,都在那一刻露出短促的惊愕。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谁是女巫”
的判定竟然脆弱到可以建立在一个孩子的谎言上。
信徒约书汉也愣住,一根手指停在胸前画十字的半途,好像突然忘了如何祈祷。
可钟声在脑后一击,他们同时想起那块公告牌上的第五条规则:所有人必须扮演自己的角色。
于是他们只能顺从的忍住心中的不满,顺着队列没入人群。
贵族抬起下巴回到领主身边的位置,商人回到自己的商队里。
信徒重新俯身,嘴里滚出更热的祷词。
每个人都像一粒螺丝,被拧回了他们该在的孔里。
走在人群前面的是今早那个拒绝自我介绍的墨绿长发女子,她此刻披着异端审判官的服饰站在台阶上。
她把长发束进了一顶紧实的布帽,外罩黑色长袍,肩上扣着一条窄窄的披肩,腰间绳结系着铁钥匙与皮套,皮套里露出钝口的小刀与封蜡的印戳。
莱普斯站在她侧后,轻声介绍:“让我们镇上的异端审判官——莉可莉莉,完成最后的审讯。”
她握住那农妇的手,把她引向刑架。
莉可莉莉的眼里掠过一丝悲伤,她问道:“你是魔女吗?”
那妇人像已经熬过一夜审讯,嗓音发干:“是的。”
她顿了顿,“我还要指认爱达。
她的丈夫,还有丽娜。
他们也在崇拜魔鬼。
他们也是魔女。”
人群一角立刻炸开,我身后的那位女人尖叫出声:“她在说谎!
我没有——她在诬陷我!”
嗓音被士兵们粗鲁的脚步声截断。
人群中有几人被摁在地上,随后士兵把他们拖向教堂的侧门。
火焰咬住干柴的边缘,像野兽试探第一口。
我侧脸看见盖斯垂下了头,喉结滚了一下——那是他早晨刚搭好的刑架,粗壮的横梁上还留着他手指的石灰。
商人雅各布把视线从火焰移开,学者明日香紧抱书卷,脸色惨白却不退后半步。
士兵司徒握紧了剑柄,却极力控制着使它不发出任何一丝金属的声响。
人群里只有虔诚的信徒约书汉随着火焰腾起的声音高声祷告,扮演者自己的角色。
莱普斯隔着火光与我对视,淡粉色的眼眸一瞬不移。
接下来的两天,那些被指认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被推上火堆。
清晨的祷告一丝不苟。
钟响三下,教堂的门开到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走进的宽度,队伍顺次而入。
牧师莱普斯立在讲坛前,白色的覆布平整到看不见褶皱,他每一段经文都读得恰到好处,既不煽动也不温吞,像在替每一颗心调节同一段呼吸。
信徒约书汉总是第一个跪下,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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