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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页）

人类的怀抱有比月亮还伟岸的力量，安心又不含痛楚。

命仙退出宋闻清的怀抱，她想，宋闻清又骗她，自己窃取了一个身份，她才拥抱自己，自己才会待在这里。

剥开这层身份，剥开这层人皮，恶鬼只会吃人，人只会恐惧鬼。

如果宋闻清对自己露出恐惧的情绪，对自己流露出那些人类常用的负面情绪，她有预感，鬼物的执念会从这具人类的躯体中破开。

彻底吞吃掉眼前的人类。

死掉的人类没有体温没有气味，不会拥抱自己，不会供奉自己。

命仙认真用生锈的脑子思考，宋闻清要是活的，只有活人才能做她喜欢的这些事。

少女略微发黄的头发掉落一缕在莹白的耳边，她无知无觉，宋闻清伸手帮她挽上去，蹭过微凉的耳尖，“冷吗？”

宋闻清反手握住小孩的手，冰凉的皮肉紧贴骨头，瘦弱得像连一只蚂蚁都无法捏死。

她突然懂妈妈对小姨的疼惜，这样可怜又弱小的孩子，如果没有人庇佑，该怎么在这世界里活下去呢。

小孩幽深的眼睛望着自己，缓缓摇头。

又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好吧，青春期，是这样的。

干脆将小孩搂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捏捏好不容易养出来一点肉的脸蛋，“睡吧，很晚了。”

“宋闻清，很闷。”

陶瓷般的脸蛋上多了一道红印，轻盈的羽绒被并不能真的禁锢住一个半大孩子，她一松手，猫一样敏捷的孩子就钻了出来。

小孩轻盈地钻进她的怀抱中，侧脸紧贴着她的胸口，“这里不闷。”

“好吧。”

宋闻清笑了笑，拉过来被子，“可是我不盖会冷，怎么办呢？”

强有力的心脏舒缓地在皮肉骨下跳动，命仙还能听见她的人类说话时胸腔共鸣的震动，自己的人类活得很健康。

“嗯。”

低低地应答声，像对自己的顺从。

两个人从第一面起，社交距离就成了空谈，宋闻清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对某个人毫无边界感的时候，难道这就是血脉相连的亲近感吗？

想起血脉理应更亲近的母亲，宋闻清的嘴角往下滑落。

显然不会，只是因为表妹很可爱。

“睡吧。”

她揉搓着怀里少女的发丝，伸手关灯，房间陷入黑暗。

装修的时候设计师给的方案是全屋智能，但她无法接受每家的AI都是通用服务器分享数据，聊过定制和单独服务器，开出来的价格不如她自己公司转行做这个。

还是不够有钱，宋闻清想，如果她拿到宋家的资产，都不用转行，把那家开出天价的公司收购就行。

可惜，一个破AI没办法把她推回宋家那摊烂事里。

命仙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人类在想什么，她也不关心，只是嗅闻着月光般安心的气息，意识缓缓沉没。

对鬼来说，修行和狩猎只是为了获得片刻的安宁，怒火燃烧着痛和恨会被血肉短暂地熄灭。

她在第一次被宋闻清拥入怀中时就获得了安宁。

*

月夜里，一团黑雾隐没在某个空置房间的镜中，鬼和鬼之间绝对的力量差距如同律令刻印在混沌不清的神识中。

它等待着掌控自己的大鬼呼唤，房子外植物的摩擦，房子内电器的嗡鸣，鬼物在黑夜中对周遭的掌控决无遗漏。

吃鬼气吃得太多，本来没脑子的小鬼也长了些记性，它记得自己被揪走的鬼气，记得大鬼说会还给它。

然后呢？有脑子但不够用的小鬼顿顿地想，等，等待，等待大鬼的召唤，敲击声音响起时，就又能在地上等到一片一片无主的鬼气。

等待中，鬼气团成的形体内传来炙热，连带着恐怖的压迫感一滴滴增强。

小鬼那巴掌大的神志战栗着，它知道那是什么，自己藏着的鬼物，是厉鬼的标记，那是刻在本能里的能力，它可以感受到厉鬼要通过自己的标记穿过它的形体。

本能地啸叫，这是警告，虽然小鬼的警告对于大鬼来说如同虚设，但不要紧，它还记得另一句话，东西的主人来了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