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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沉香亭畔。
暮春时节,正是牡丹极盛之时。
园中千株万朵,魏紫姚黄,赵粉豆绿,开得泼泼洒洒,层层叠叠,如同织就的锦绣云霞。
浓烈的甜香混着酒气,在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中流淌。
黄巢今日兴致极高,身着明黄常服,踞坐于沉香亭主位,左右环伺着新贵勋戚和那些战战兢兢、强颜欢笑的降唐显贵。
玉杯金盏,珍馐罗列,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升平景象。
林缚坐于勋贵下首,位置不算起眼。
他面前也摆着美酒佳肴,却几乎未动。
紫色麒麟袍衬得他面色有些冷峻。
这些日子,伪金、粮荒、构陷、灭口……长安城像个巨大的漩涡,耗尽了心力。
这满园国色天香,这醉生梦死的喧嚣,落在他眼中,只觉得刺目而虚浮。
他袖袋里,还揣着半块从官办粮铺领的、硬邦邦的粟米饼子——那是他提醒自己根基何在的信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巢脸上己带了明显的酒意,眼神却异常亢奋,如同烧着两簇幽暗的火。
他忽然放下金杯,对着侍立一旁的田令孜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随意:
“田伴伴,去,把后头园子里‘养着’的那批……‘贵人’们,请上来,给诸位爱卿……助助酒兴!”
田令孜那张白胖的脸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堆满谄笑,尖声应道:“是!
陛下!”
他躬着身子,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
亭中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一种诡异的寂静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蔓延开来。
勋贵们依旧推杯换盏,但眼神闪烁,动作明显僵硬了几分。
降唐的文臣们则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握着酒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林缚的心勐地一沉。
“贵人”
?后园“养着”
?他瞬间想到了暗夜司密报中提及的,被圈禁在兴庆宫偏僻角落的数十名李唐宗室子弟和一些“不识时务”
、拒绝为新朝效力的旧臣……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刺破了死寂的花园。
来了!
数十名男女被如狼似虎的禁卫驱赶着,踉跄地押到沉香亭前那片开阔的牡丹花圃边缘。
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脸上布满污垢和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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