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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深陷于“诡道谋身”
的深渊。
一个“厕”
字,道尽了他对自己的鄙夷与痛恨,也道尽了身不由己的无奈与凶险。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笔锋再次落下,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悲壮:
“…录此烬余,以待天日。”
最后西个字,他写得异常缓慢,异常用力。
每一笔,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烬余”
,是劫后残留的灰烬,是这片土地上无数生灵的希望与生命被焚毁后的残渣。
而他林缚,就是这灰烬中一颗不甘熄灭的火星,一个卑微的记录者。
他记录下这一切黑暗,不为当下,只为那渺茫的、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天日”
!
落款处,他停顿片刻,终究没有写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火焰图案。
这火焰,是被污浊包裹的初心,是黑暗中挣扎的微光,也是他此刻焚心蚀骨的悲愤与不屈。
搁下笔,林缚仿佛虚脱一般,向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油灯的光晕笼罩着石案上那页墨迹未干的纸,那一个个饱含血泪的文字,在昏暗中无声地呐喊,沉重得如同山岳。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以待天日”
西个字,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微凉触感。
目光落在旁边静静躺着的青铜匣上,那里面封存着郭嘉、戏志才经天纬地的智慧与济世安民的理想。
“嘉公,志才公…”
林缚的声音沙哑低沉,在空旷寂静的石窟中幽幽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愧疚,“缚…愧对二位所托。
未能以仁术济世,反陷于鬼蜮谋身。
此录所载,非为功过,只为真相。
若后世有眼,当知这煌煌长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当知这‘天补平均’之旗,染满无辜者之血,歧路难行…此身罪孽,留予青史;此心寸火,寄予…天日!”
他拿起那页承载了沉重开篇的纸,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
然后,无比郑重地,将其放在了那叠特制防蠹纸的最上方。
《烬余录》,于这终南山腹地的幽暗石窟中,正式起笔。
它的第一页,便浸透了血牡丹的腥气,烙印着长安城的罪恶,也承载着一个“鬼谋”
在绝望深渊中,试图抓住历史真相的、孤注一掷的挣扎。
石窟外,终南山的秋风呜咽而过,仿佛在为这黑暗时代,奏响一曲悲怆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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