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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灶压境,金焰如日。
万千火光从悬空的灶台中倾泻而下,不是杀伐之火,而是唤醒之火。
它们坠入冰封百年的冻土,无声燃烧,却掀起惊涛般的生机——枯草破雪而出,冰层龟裂如蛛网蔓延,沉睡百年的大地在这一刻颤动苏醒,仿佛天地本身也在回应那一声“开饭了”
。
猩红血海翻腾咆哮,那是由执念与怨恨凝成的伪命之海,是百年孤独与绝望孕育出的魔域。
可当饭香随热气升腾,随风扩散,那血海竟如遇克星,层层溃退,三座伪灶接连崩塌,化作黑灰飘散。
唯有最深处那座主伪灶,依旧未倒。
锅盖己完全掀起,一道幽光自灶心渗出,映在林轩脸上,冷如霜,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站在魂灶舟首,衣袍猎猎,目光如炬,却在看清灶中之人的瞬间,瞳孔猛然一缩。
没有恶鬼,没有魔头,没有传说中吞噬千魂的灶王。
只有一个老妇人。
瘦骨嶙峋,蜷缩在锈迹斑斑的锅底,双目深陷如枯井,干涸得不见一丝水光。
她的皮肤紧贴着骨头,像是被时间抽干了所有血肉,唯有怀里死死抱着一口破砂锅,边缘豁了口,锅底还残留着焦黑的米痕。
她的嘴在动,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重复一句早己无人回应的话:
“回来吃饭……”
林轩站在原地,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更不是没见过执念成魔的亡魂。
可眼前这一幕,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等待——等一个永远不会推门而回的人,等一顿永远无人来吃的饭。
叶冰璃悄然落在他身侧,寒脉在体内流转,素来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望着那老妇人,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
“她不是操控者……她是第一代‘等绝之人’。”
林轩转头看她。
“百年前边防线失守,整支边防队全员战死。
她是当时军属村里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丈夫走了,儿子走了,孙子也走了……她没走,她守着灶,守着饭,等了一个月,一年,十年……首到她的魂,被这口灶吸了进去。”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百年来,所有‘等不到人’的执念,都汇聚成了这血海与伪灶。
可她……从来不是敌人。
她只是太饿了,也太寂寞了。”
林轩沉默。
他缓缓降落,脚尖轻触伪灶边缘,没有调动天人境圆满的真元,没有燃起金焰,甚至连那把无锋短匕都没有握紧。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粗瓷碗。
碗边有缺口,釉色斑驳,是他幼时母亲用过的那一只。
他蹲下身,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一场沉睡百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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