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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日光灯泛着冷白的光,将巧儿的影子拉得很长。
探视时间的电子提示音刚响过第三遍,她正帮母亲掖好被角,指尖刚触到床单的褶皱,手腕突然被紧紧攥住——是母亲枯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掌心的薄茧蹭得她皮肤发涩。
“巧儿……”
母亲的声音很轻,像被风揉碎的棉絮,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又猛地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惶恐,“那天李霸天来闹,说…说你爸当年欠他钱,欠了整整一万块。”
巧儿的心“咯噔”
一下,沉得像坠了块青石。
父亲走的时候她才十岁,记忆里父亲总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褂,每天天不亮就去山林里巡护,回来时裤脚沾着露水,手里要么攥着被风吹断的树苗,要么是迷路的山雀。
他一辈子老实巴交,连村里小卖部的账都从未拖欠过,怎么可能欠李霸天的钱?这分明是李霸天见她要查账,故意编出来的谎话。
可当她对上母亲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反驳突然卡住了。
母亲的眼眶红红的,眼尾的皱纹里嵌着未干的泪痕,那不是装出来的惶恐——是那种被旧事缠上、生怕再惹麻烦的怯懦。
自从母亲查出重病,家里的积蓄早就空了,连医药费都要靠亲戚们凑,李霸天这时候提“欠债”
,无疑是往母亲的心口捅刀子。
“妈,你别信他,那是他瞎编的。”
巧儿蹲下身,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试图用体温驱散她的不安,“我爸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怎么可能欠钱。
李霸天就是怕我查他的账,故意吓唬你呢。”
母亲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松开她的手腕,反而攥得更紧了:“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说当年你爸要盖新房,向他借的钱,还写了欠条。”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巧儿,咱们别跟他争了好不好?那笔补偿款就算了,妈不想你出事,也不想……再提过去的事。”
巧儿的鼻子突然发酸。
她知道母亲是怕了。
父亲走得突然,当年村里流言西起,有人说他是上山偷砍树木摔下去的,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人被推下去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了母亲好几年。
现在李霸天又翻出“欠债”
的旧账,无疑是把母亲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撕开了。
“妈,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巧儿强忍着眼泪,挤出个笑脸,“李霸天就是纸老虎,等我拿到证据,他就不敢再嚣张了。”
她帮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又叮嘱了护士几句注意事项,才拿起书包转身走出病房。
刚出病房门,走廊里的冷风就灌了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鼻子发痒。
颈间的银锁突然热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暖意,而是像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火,顺着喉间往下蔓延,熨得胸口发沉。
巧儿下意识地摸了摸银锁,冰凉的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锁身上的山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抬头望向窗外,医院的围墙外就是连绵的青山,此刻被夕阳染成了深褐色,山尖的轮廓模糊在暮色里,像极了父亲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侧脸。
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闯进脑海——那是父亲走后的第七天,按照村里的规矩,要去他出事的后山“取遗物”
。
那天夜里下着小雨,母亲卧病在床,是邻居张婶陪着她去的。
后山的小路泥泞不堪,手电筒的光在雨雾里只能照出半米远,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
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张婶在前面带路,嘴里不停念叨着“山神保佑”
。
巧儿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父亲的帆布褂,指尖被雨水泡得发白。
走到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张婶停下脚步,指着一棵老松树说:“你爸就是在这儿摔下去的,遗物都在树底下。”
巧儿蹲下身,在湿漉漉的落叶里翻找。
就在她的手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时,手电筒突然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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