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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二（第1页）

“民夫虽是自愿，却也不能不给饭食，老师，存粮己然告罄。”

高瑛忧心忡忡，“而姜州粮价高昂，若要维持，需从江南运粮，可运河又不通，弟子思来想去，唯有清鸣山才能做到。”

潘文龙眉头紧蹙:“我家资不丰，如今都在这里了，三郎，请大神仙出手可不容易。”

高瑛主动说道:“弟子愿前往清鸣山。”

高氏簪缨世家，存续百年，高瑛也清楚家族中的龌龊。

天下乌鸦一般黑，高家如此，其他士族也差不多，可他做不到视若无睹。

钻研数年，他才得出一个较为稳妥的引水之法，明知皇帝不会在意，他还是不想放弃，毕竟这关乎着姜州百年生计。

他声音很轻:“老师，就让弟子试试吧，若能办成，姜州百年无虞矣。”

“事到如今，己是容不得半途而废了。”

潘文龙咬着牙，“大神仙不会随意要人性命，你去吧，不成也要回来。”

高家当然不同意高瑛远赴清鸣山，颜罗浮厉声呵斥道:“三郎，你疯了吗？韩公渠堵了多少年，起心动念的人哪个得了好下场！”

七娘立时反驳:“渠水淤堵，关乎整个姜州数十万生民！

兄长，我陪你去！”

“山高路远，我自去便可。”

高瑛笑意浅淡，“七娘，照顾好母亲。”

高七娘嫣然一笑：“兄长心有大志，当建功立业为先，就是......”

她敛了笑容，低声说道：“小妹三月后行笄礼，不知兄长能否赶回来。”

高瑛点点头：“大神仙有神行之术，一日便可赶回姜州，七娘且安心。”

颜罗浮瞥了依依惜别的儿女一眼：“三郎，万世骂名的滋味可不好捱。”

“我心匪石。”

大郑道宗行走薛从性情淡泊，唯爱花木，高瑛说了许多国计民生的大事，他仍在修剪枝叶。

月季开得正艳，他剪下一枝：“高先生，渠水的事就好似这花枝，看起来漂亮，握上去方知痛楚。”

“我会带你去清鸣山，但师长那里我也无能为力。”

薛从抬眸，“为万民请命，太难了。”

月季花枝生长着稀疏的小刺，高瑛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手中的花沾了血，更显妖艳，他太息:“我又何尝不知，可终究要有人站出来。”

国朝不振，皇帝沉迷美色，除了围着后宫打转便是出宫猎艳，甚至闹到了姜州地界的年轻女郎闻帝色变的程度。

好在皇帝性情宽仁，看到言辞激烈的奏章也能一笑了之，但这样粉饰太平，藏污纳垢的盖子被揭开那日，大郑也就亡了。

薛从没想到高瑛会接，他愕然道:“高先生这是……”

高三郎面色惨白，他摇头:“就算是利刃，我也不能放手。”

做忠臣历来不易，潘文龙师徒被弹劾得很惨，周学颜八风不动，林澄倒是急了:“如今己是七月，雨水尚且不足，若无韩公渠，今年怕是要绝收了！”

王良咏却是老神在在地说道:“天意难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