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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的军马在清明后第三次践踏试种田时,李从珂正蹲在地头,用匕首割下一株被马蹄踩断的麦穗。
麦粒还泛着青,却己被铁蹄碾出了血痕,像极了他左臂伤口里新结的痂。
他把麦穗揣进怀里,那里还装着周德威的半截断枪、王婆给的艾草香囊,以及惠儿绣了一半的狼头帕子。
“将军,石节度的人说要见您。”
亲卫的声音混着麦秆断裂的脆响,“这次带了三十车盐巴。”
李从珂没回头,继续用匕首割麦穗。
刀刃划过麦秆的“沙沙”
声,像极了去年冬天契丹骑兵逼近时,雪粒打在城墙上的动静。
“告诉他们,盐可以换,但要拿被他们踩坏的麦苗来换。”
他的声音比麦芒还冷,“一棵麦苗换一粒盐。”
亲卫犹豫着:“将军,石节度的人说……这是最后的通牒。”
“最后的通牒?”
李从珂突然笑了,笑声惊飞了躲在麦茬里的麻雀,“耶律德光去年也说过这话。”
他站起身,将匕首在甲胄上蹭了蹭,刀刃映出他染血的鬓角,“去把张老汉的磨盘推来,赵小妮的杀猪刀摆开,王婆的艾草点上。”
亲卫愣了:“将军,这是要……”
“要让石敬瑭知道,晋阳的土,连盐巴都能腌出麦香。”
李从珂转身走向城门,战袍扫过倒伏的麦秆,带起一片呛人的尘土,“另外,把城墙上的‘周’字旗换下来,换成‘麦’字旗。”
石敬瑭的使者这次带了三百甲士,清一色的明光铠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的刘参军抱着个檀木盒,盒角用金线绣着契丹狼头——这是石敬瑭与耶律德光私通的铁证。
“李将军,节度大人念及旧情,愿意用三十车盐巴换你三亩水浇地。”
刘参军掀开盒盖,雪白的盐粒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盐巴是从契丹换来的,比河东的井盐干净三倍。”
李从珂盯着盐粒,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百姓们用雪水煮菜,连盐都舍不得放,菜汤淡得能照见人影。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麦穗,麦粒硌得掌心生疼。
“三十车盐换三亩地?”
他突然笑了,“刘参军,你知道这三亩地去年产了多少麦子吗?”
刘参军皱眉:“节度大人说……”
“一千八百石。”
李从珂打断他,“够让全城百姓吃三个月。”
他从怀里掏出那株青麦穗,麦粒在掌心滚了滚,“你看这粒麦子,被马蹄踩过,被雪水浸过,可它还活着。”
他突然把麦粒塞进刘参军的嘴里,“尝尝,这是咱们晋阳的味道。”
刘参军被呛得首咳嗽,盐粒混着麦粒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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