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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火昏黄。
兄长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中正捏着那枚大人故意留下的鹤纹铜钱,凑近灯焰,眉头紧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隐隐的恐惧。
他在怀疑,在害怕。
害怕那镜中的影子,真的会走出来。
我推门而入,没有掩饰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我的脸(与文遥一般无二),先是松了口气般的疑惑,随即,对上我的眼神——那不再刻意模仿文遥的温顺怯懦,而是属于“叶文逸”
的、二十年来压抑的疯狂与冰冷。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兄——长。”
我缓缓吐出这两个在心底咀嚼过千万次、却从未有机会当面唤出的字眼,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来了。
来取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你……文逸?”
他嘴唇哆嗦,身体向后靠去,撞在书架上,震落几册书卷,“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不……不对……你不是文遥……你到底……”
“我是谁?”
我向前一步,月华从窗棂透入,照亮我半边脸庞,与兄长的面容在镜中何其相似,“是那个出生三日就被你们宣告‘夭折’的孽障?是那个被放逐到深山道观、像器物一样被培养的‘阴载体’?还是……这个在家里享了二十年福、却只是个冒牌货的‘叶文遥’的影子?”
他摇头,眼中是破碎的惊骇与痛苦:“不……不是那样……父亲他……我们以为……”
“以为我在道观清修?以为送我走是为了我好?”
我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书房里回荡,异常刺耳,“兄长,你博览群书,难道没听过‘镜鉴之术’?没听过‘活人祭器’?我这二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想知道吗?需要我……一幕幕演给你看吗?”
他颓然滑坐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大人说得对,斩断尘缘,才能前行。
这些无用的泪水与悔恨,不过是软弱的证明。
我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取出蜡丸,捏碎,将其中无色无味的粉末弹入他面前那半盏冷茶。
“喝了吧,兄长。
让你走得……不那么痛苦。”
他惊惧地看着那杯茶,又看向我,眼中最后的光芒渐渐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没有挣扎,或许知道挣扎无用,或许……早已心力交瘁。
看着他缓缓饮下那杯茶,眼神开始涣散,陷入迷幻。
我拿出匕首,刀身在月光下泛起秋水般的寒光。
动手前,我低声说:“大人允诺,只要我完成这一切,炼成镜傀,就能堂堂正正活在光下,再不用做任何人的影子。
兄长……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他没有回答。
或许已经听不见了。
匕首刺入时,比想象中更顺畅。
温热的血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袍,也染红了我的手指。
他最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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