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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四,卯时正刻。
晨雾还缠绕着州府官署的黛瓦白墙,像一层半透的素纱,将整座建筑群笼罩在朦胧之中。
檐角的脊兽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静待破晓时分。
林小乙已站在刑房东侧的廊檐下,背靠朱漆圆柱,手中端着一盏粗陶茶碗。
茶汤是寅时末泡的祁门红,此刻早已凉透,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茶脂,在微光下泛着暗红光泽,他却一口未饮。
目光越过三重院落的月洞门,看向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灰白之中透出些微青蓝,像褪色的旧绸。
今日的太阳,会照出怎样的线索?会驱散多少迷雾,又会在何处投下更深的阴影?廊下青砖地潮湿,昨夜露水重,砖缝间的苔藓吸足了水分,墨绿肥厚。
一只蜗牛正缓缓爬过砖面,身后拖出晶亮的粘痕,弯弯曲曲,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张猛从西侧门闪身进来,足下无声,是军旅中练就的夜行步法。
他衣摆下缘沾满了细碎的草籽和露水,裤脚处还挂着几缕蛛网——显然刚从荒僻处回来。
“青云观那边有动静。”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但在寂静的晨雾中依然清晰,“寅时末,潜网的兄弟听见观内有琴声传出,不是昨夜那种‘刺耳’的音,而是……调琴音。”
“调琴?”
林小乙转身,茶碗在手中转了半圈。
“对。”
张猛抹了把脸上的露珠,胡茬上还挂着水汽,“像是有琴师在调试音准,弹的是‘徽’音——七弦琴的第四弦。
同一个音反复弹了二十几次,每弹一次就停三息,然后再弹,音高有极细微的变化。
潜网的兄弟里有懂琴的,说这是在‘校微调’,只有高手才会如此精细。”
他顿了顿,补充道:“持续了约一刻钟,然后停了。
我们的人想摸进去,但观外五十步就发现地上撒了细灰——有人用草木灰混着石灰粉铺了警戒圈,还在几处关键位置设了暗桩,不止一处,呈梅花状分布。”
“云鹤的警戒手法。”
林小乙点头,“与漕帮仓库发现的一致。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知道弹琴的是谁,用的什么琴,每天什么时辰出现,每次持续多久。
还有,注意观察琴声停止后,观内是否有烟气、灯火或其他异动。”
“明白。”
张猛应下,又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这是从警戒圈边缘刮下来的灰粉样本。”
林小乙接过,交给刚走出来的柳青。
卯时三刻,晨雾渐散,天光大亮。
四人已在刑房内聚齐。
文渊熬了一夜,眼白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面前摊着七八本新旧不一的簿册。
柳青带来一份连夜写就的《“迷神砂”
药理机制初析》,蝇头小楷写了满满五页,墨迹新鲜,还散发着松烟墨特有的焦香。
“‘迷神砂’的主要作用机制已基本摸清。”
她铺开手稿,指尖点在第二页的分子结构图上,“它通过鼻腔黏膜的纤毛运动进入上呼吸道,在三到五息内溶解于鼻腔分泌物,随后透过黏膜上皮细胞间隙进入毛细血管。
入血后,会暂时降低大脑杏仁核的活动阈值——杏仁核主管恐惧、愤怒等基本情绪。
简单说,就是让人的恐惧、兴奋等情绪更容易被激发,且反应强度会放大三到五倍。”
她从木箱中取出一只细竹笼,笼分两格。
左边那只白鼠毛色纯白,正安静地啃食菜叶;右边那只同样白鼠却异常焦躁,不停用头撞击笼壁,发出“咚咚”
闷响,额顶的毛已撞秃了一块,露出粉红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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