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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深深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也有决断:“十日……你有把握?”
“没有。”
林小乙回答得坦然,声音平静无波,“但必须去做。
徐文远、陈伯安、赵无痕已经死了,苏婉娘、沈墨轩生死未卜,还有那一百零八个被标记的‘祭品’……我们没有退路。”
堂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戌时初刻了。
赵千山忽然起身,向前两步,向林小乙郑重抱拳,腰背弯下一个沉甸甸的弧度:“林捕头,刑房上下,包括我老赵,这十日任凭差遣。
要人给人,要刀给刀,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是总捕头第一次以如此正式、如此低姿态的表态。
林小乙肃然还礼,腰弯得更深:“谢赵总捕。
刑房弟兄,皆是此案中坚。
今夜之后,恐怕就要开始连轴转了。”
“今夜?”
陈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目光如电射向林小乙。
林小乙下意识按了按怀中铜镜——镜面正在微微发烫,热度透过衣衫传到皮肤,像一颗不安的心脏在胸腔外搏动。
那股温热中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中酝酿、逼近。
“今夜……恐怕还有一案。”
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只有堂内三人能听见,“可能……与龙门渡之事有关,也可能是云鹤的后续动作。”
戌时二刻,刑房内院。
短暂的休整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疲惫与紧绷混合的气息。
西厢房里,柳青正在长案前调配药粉。
案上摊开十几种药材:甘草片、薄荷叶、冰片、朱砂(净化过的)、雄黄、琥珀粉,还有一小碟她从焦尾琴腹刮下的活砂结晶碎屑——这些碎屑经过高温煅烧,已失去活性,但保留了部分矿物特性。
她将不同比例的药材放入铜钵,用玉杵细细研磨,空气中弥漫着甘草的甜涩、薄荷的清凉混合着某种矿物烧灼后的焦苦气味。
她在尝试制作“镇神香”
,希望能对抗甚至中和迷神砂的致敏效果。
正房里,文渊伏在书案前疾书。
案头堆着七八本摊开的卷宗和笔记,他正将今日所有发现——赵无痕日记的破译内容、焦尾琴腹藏匿的名单、荒山废乐坊的搜查结果、龙门渡地图的分析——整理成一本系统的案件简报。
他的笔尖几乎不曾离开纸面,墨迹在棉纸上蜿蜒延伸,如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同时,他面前还摊着两份刚起草完毕的协查公文,等待最后的润色和用印。
院中,张猛坐在石凳上,就着廊下的灯笼光擦拭刀锋。
他下午从荒山回来后,只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裳,吃了两个冷馒头,便又开始整备武器。
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血腥气和山野的土腥味,但眼神比出发前更锐利,像打磨过的刀尖。
龙脊陶窑的突袭很顺利——他们趁夜潜入,一举捣毁了地下工坊里的三架半成品琴器和大量部件,擒获五名工匠(其中两人反抗被格杀)。
但吴老七和最后两件琴器(第八、第九号)的核心部件不知所踪,现场有匆忙撤离的痕迹,显然对方收到了风声。
,!
林小乙独自站在东廊下,背靠朱漆圆柱。
暮色彻底褪去,夜色如浓墨般浸染天地。
天边升起一弯极细的残月,冷冷清清的,光华暗淡,像谁抿紧的、毫无血色的唇。
几颗疏星在云隙间时隐时现,微弱如将熄的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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