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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对父亲下落的关切压倒了一切,他压低声音,用几乎耳语的音量道:“两年前……就在我被判秋后问斩后不久,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偷混进来看过我一次……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那时他说,他正在帮‘上面’打理一些非常重要的‘账目’,等……等‘大日子’到了,事情办成,就能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到时候,他就有办法把我弄出去,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父亲当时晦涩的话语,“他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六州的砂,看着是散的,风一吹就跑,但最后,终归要汇入同一片海。
’”
六州的砂……文渊立刻想起胡商萨迪克临死前那句充满嘲弄的“砂流已成”
。
难道云鹤策划的所谓“砂流”
计划,其规模并非局限于本州,而是横跨至少六州之地的庞大网络?每一州的“砂”
,都是这网络中的一环?“你父亲有没有提过‘水官祠’?或者一个代号‘鹤羽·三’的人?再或者,一个叫李焕的户房核销使?”
薛永贵茫然地摇头:“都没有……水官祠没听过。
代号什么的,他从不跟我说。
李焕……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但想不起来了。”
他努力思索,忽然补充道,“对了,那次他来,好像说漏过一句……他抱怨说‘那些账房先生们’越来越难伺候,心思多,胆子小,但偏偏又是最要紧的一环,离了他们,钱就像没脚的水,流不动。
还说,钱经过他们的手,就像脏水进了滤缸,出来就变干净了,就能悄无声息地流到该去的地方,谁也不会发现……”
账房先生们。
复数。
文渊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果薛老倌擅长的是账目伪造、资金洗白和密室机关设计,那么他口中那些“最要紧的一环”
、“难伺候”
的“账房先生们”
,很可能指的就是像假李焕(鹤羽·三)这样,被云鹤渗透或替换进入各州府财政系统的关键官吏!
他们不止一个!
云鹤或许已经编织了一张覆盖多州府的财政腐败与洗钱网络,正在通过这个网络,悄无声息地调动、清洗、汇集巨额资金!
而本州银库失窃的三万两军饷,可能只是这个庞大网络在“终局”
前,一次规模较大的资金集中调动行动。
这笔钱不会凭空消失,它会被迅速洗白,或许变成粮食、药材、军械、船票,或许变成收买关键人物、煽动混乱的贿金,在八月十五那个“大日子”
,于某个地方,发挥出致命的作用。
“以你对你父亲的了解,如果他需要藏匿,或者有一个相对固定的落脚点,最可能是什么地方?”
文渊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薛永贵眼神黯淡下去,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不知道……他真的没跟我说过。
但他……很喜欢水。
他说过,水是世上最好的东西,能藏污纳垢,也能洗净一切;能载舟远行,也能吞没万物。
小时候,我们家穷,住在漕运码头边最破的窝棚里,他没事就喜欢蹲在河岸边上,看着河水发呆,一看就是半天,谁叫也不理……”
水。
漕运码头。
流动,隐匿,涤荡,吞噬。
文渊深深看了薛永贵一眼,这个被父亲卷入深渊、如今在死牢中等待最终命运的青年,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如果你父亲再想办法联系你,或者你突然想起任何可能有助于找到他、阻止他们的线索,立刻告诉狱卒。
你的话,或许能为你多争取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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