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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小乙知道,这井然有序之下,地基之下的裂缝,已无声蔓延至无法忽视的宽度。
而他们所有人,都站在这随时可能崩塌的地基之上。
---八月初九·一整天接下来的时间,州府衙署对外贴出告示,宣布“银库案告破”
。
告示用词严谨:经连日追查,已追回脏银两万七千两,主犯薛老倌(原州府银库司库)、从犯李焕(刑房书吏)等在逃,全城海捕,有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
军械坊的弩箭尾款于当日午时前如期支付,坊主领着伙计将最后一批弩箭运往龙门渡时,还在衙署门口放了串鞭炮。
漕帮加强了渡口盘查,张猛带着伤,依旧日夜带队巡逻。
但河面上再未出现可疑船只,那三艘冲关的货船残骸被打捞上来后,除了确认是旧船改装,没找到更多线索。
荒滩货栈被贴上封条,赵千山带人从中挖出三本暗账,指向城里三家当铺和钱庄,已派人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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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继续秘密审计,将那十五万两亏空的证据链不断完善、加固。
那七名官员表面如常——该点卯的点卯,该办公的办公,甚至还在衙署食堂碰见时互相打招呼。
但林小乙安插的眼线陆续回报:其中三人近日频繁销毁旧文书,一人暗中变卖城外田产,两人以“家中有事”
为由,向户房预支了半年俸禄。
陈远的密奏已由两名心腹捕快携快马送出,一人走官道,一人走小路,双线并进。
抵达京城至少需要四日,户部反应又需时日,等巡案御史真到州府,恐怕已是八月十五之后。
一切似乎都在向“控制”
发展——案子破了,脏银追回了,防线稳住了,腐败挖出来了,只等上级来人处理。
但林小乙心中的不安却像野草般疯长。
太安静了。
云鹤吃了这么大的亏——银两被夺、货栈被端、部分鹤翼成员被俘或击毙——却没有任何反击或调整的迹象。
这不正常。
除非……荒滩货栈和东侧冲关,真的只是佯动。
真正的“砂流”
,早已通过他们不知道的渠道,完成了汇合与输送。
而他们所做的,不过是截断了对方故意暴露的支流,却让主流在暗处奔涌得更欢。
他手中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桑皮地图上的“源”
点、漳县聚集的七琴师、周文海密室里的青金石、薛老倌的账目网络、铜镜的“系统崩溃”
警告……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终局。
而他,还有五天时间。
---八月初十·亥时末又是一个深夜。
刑房偏厅里,油灯添了三次油,灯芯已燃得焦黑。
林小乙仍在长案前,面前摊开着州境地图、桑皮地图的临摹本、七名可疑官员的档案、还有文渊整理出的亏空流向图。
他用朱笔在地图上勾画,试图找出“源”
点的确切位置,但西北山区太大,标注模糊,无异于大海捞针。
文渊和柳青也在。
文渊趴在另一张桌上,面前堆着更高的账册,他正用一把玉尺比对着数字,时不时在纸上记下什么,动作机械,眼睛几乎要贴在纸上。
柳青则在对那些证物做进一步分析,将不同比例的迷梦蕈、胶骨草、青金石粉混合加热,观察烟气的颜色和气味,记录在册。
三人就着冷掉的茶水,偶尔交换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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