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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途比来时更加艰难。
新增加的十几名老弱拖慢了速度。
饥饿和寒冷虽然暂时缓解,但长期的折磨让他们的身体异常虚弱,许多人一步三摇。
苍梧和石盘的战士们不得不将他们架在驮兽上,或者两人一组艰难地背负前行。
风雪依旧肆虐,仿佛天地都沉浸在无尽的悲凉之中。
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除了牲口的喘息和人们在积雪中跋涉的艰难脚步声,队伍中几乎没有任何交谈,连勋都变得异常沉默。
共工骑着驮鹿走在队伍中间。
他依旧沉默,但在苍梧和石盘偶尔投向他的目光中,己找不到出发时那种明显的戒备。
他那仅存的右眼不再是出发时空洞的模样,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暴风雨过后浑浊翻滚的泥水——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有被彻底碾碎的尊严,有无法挣脱的耻辱枷锁,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迷茫……但在这一切沉郁的底色之上,似乎也沉淀着一种沉重的、近乎赎罪般的责任感。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曾经属于共工氏、如今却成了族人坟场的山坳方向,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仿佛将所有的嚎叫都咽回了沸腾的胸膛。
他挺了挺疲惫不堪的脊背——不是为了重现昔日的威严,更像是在扛起一份沉甸甸的、用整个部族的覆灭换取的新契约。
苍梧捕捉到了这一微妙的变化,心里对女曦的判断第一次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抵达女娲氏营地时,又是一个风雪呼号的黄昏。
女曦亲自在门口迎接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安排早己等候的女人们接手那些奄奄一息的共工氏老弱,为他们提供热汤、温暖的毡毯和一些基础的草药治疗。
共工被安排和几个共工氏暂时安置在一个新建的、相对独立的半地穴式窝棚里,由巫医木须接手处理他脸上的严重冻伤和那道骇人的、可能引起严重感染的伤口。
冬天那漫长而严酷的日子,终于在无声的消磨中显露出疲态。
天空不再是永恒的铅灰色,偶尔会透出一点微薄的、带着温度的淡蓝。
檐下悬挂了整季的冰棱开始缓慢地滴水,嘀嗒……嘀嗒……声音清脆,宣告着冻土的松动。
然而,女娲氏营地边缘的工坊区域,那份原始的、几乎能融化寒冷的炽热却从未消减。
在苍梧指派的战士“协助”
下,共工拖着尚未完全康复的身体,开始履行他沉重的“契约”
。
一开始,交流是极其艰难且充满隔阂的。
女娲氏的工匠们,包括经验最丰富的炎老,看着这个曾经的死敌,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本能的厌恶。
共工则依旧沉默寡言,脸上那道尚未痊愈、狰狞翻卷的疤痕和空洞的左眼窝,让他看起来更加阴郁恐怖。
他站在工坊巨大的新熔炉前,只看了几眼,就紧皱起眉头。
他只用那只独眼扫视片刻,伸出仅存完好的右手,指向炉底几个关键的支撑点,声音嘶哑如摩擦砾石:“这里……炉栅太低,通风口太小,像快断气的老狗喘不上气……拆了重建。”
言简意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这让习惯了自己权威的老工匠炎瞬间涨红了脸,花白的胡子都气得微微颤抖。
旁边的年轻学徒们更是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苍梧派来的战士紧盯着共工的一举一动。
现场气氛一时僵住。
最终是苍梧汇报给了女曦。
女曦亲自来到工坊,她扫了一眼炉体,又看了看沉默倔强的共工和气得首哆嗦的炎老,只是平静地下了命令:“拆。
按他说的方案重起炉灶。
材料和人手,马上调配。”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绝对信任的姿态。
工匠们无可奈何,只得不情不愿地在共工的粗陋指点下开始拆除辛苦建好的熔炉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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