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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用袍子紧紧裹住头和上身,牙齿抑制不住地发出咯咯声响。
腹中饥饿如同跗骨之蛆,白天那一点掺着糠麸的黍粥热量早己耗尽。
脚背上被盐卤烫出的水泡早己磨破,结了一层肮脏的褐紫色硬痂,每一次挪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寒冷和疼痛内外夹击,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都冻结撕碎。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在寒冷深渊的边缘时,远处村口方向猛地爆发出混乱的鼓噪声、马蹄踏破冻土的闷响和惊恐的呼喊!
“马!
快马!”
“夏邑!
夏邑方向来的!”
“是王师吗?!
还是……来抓人的?!”
死寂瞬间被打破,整个流亡的村落如同受惊的蜂巢。
衣衫褴褛的盐工和流民们跌跌撞撞地从各自冰冷的蜗居中涌出,不顾严寒,踉跄地向村口聚集。
蹄声如急雷,眨眼间卷到村内。
数匹健壮的枣红大马喷着浓重的白汽,在盐棚前的空地上人立而起,裹挟着刺骨的腥风停下。
为者骑士身披厚实的犀皮甲,边缘用黄铜片加固,在火把光影下闪烁着冷硬的寒光。
他腰间悬着的短刀,鞘口清晰地露着一段温润的玉质刀柄——那是唯有后羿核心亲卫才能拥有的标志性装束,如同死亡的印章!
他们目光如鹰隼,倨傲而阴冷地扫视着这群如同惊弓之鸟的蝼蚁。
“大夏王命!”
为首的令官勒住躁动不安的马匹,冰冷的声音如同冰棱相互刮擦,在这死寂的寒夜里令人心胆俱裂,“今岁冬至祭祖大典,需各方国上贡佳酿,以飨社稷先祖!
不得延误!”
他扬手,一卷厚实的、带着膻味的羊皮纸卷轴如同沉重的石块,精准地砸在闻声赶来的吴丘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啪”
的一声闷响。
吴丘被打得偏过头去,身体晃了晃,却没倒下。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脸颊上被砸出的血痕和羊皮卷角的污迹,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整个斟灌邑瞬间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马匹焦躁的响鼻和火把燃烧时油脂爆裂的噼啪声。
酒?在这个连黍粒都如黄金般珍贵,每一斗都要用人命去熬盐才能换来些许糊口之粮的流亡绝地!
酒,那是稷神的精华,是无数粒黍米在窖中沉睡、发酵才能孕育出的琼浆!
在这片盐卤啃噬、死亡笼罩的土地上,每一粒黍米都意味着生存的可能。
酿酒?这是要榨干他们最后一口心血!
令官那蛇一般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缓慢而冰冷地扫过人群一张张因长期盐卤侵蚀和营养不良而枯槁、惊恐的脸。
那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试图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上烫下恐惧的烙印。
终于,他的视线定格,落在了那个因寒冷和虚弱而躲在人群后、试图蜷缩起单薄身躯的姒相身上。
火把明暗跳动的光芒掠过少年布满泥垢、冻得发青的脸颊,也映亮了他眸底深处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惧与屈辱。
“哦?”
令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虚伪的惊讶和刻意的嘲弄,“夏后……可在?”
数百道目光,恐惧的、麻木的、怨恨的、绝望的,如同冰冷的、淬了盐卤毒汁的钢针,瞬间齐刷刷地刺在姒相的背脊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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