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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伯……”
姒相的声音在喉头滚了滚,终于冲破那层令人作呕的空气,沙哑地响起。
他看着槽底那些无法继续发酵的死沉渣滓,眉头拧成一个痛苦的结,“蒸出的酒……为何总带着一股……一股洗锅水般的苦味?汤色浑浊,莫说贡品,连村汉都皱眉。”
柴禹抬起那张被皱纹刻得千沟万壑的脸,昏黄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两根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指,精准地探入陶槽底部发酵糊的边缘,费力地从最深处捻起一小撮粘稠的湿黍粒。
黍粒在掌心残留的微弱光线照射下显得暗沉无光。
柴禹的手腕微微发力,指甲轻轻捻动。
“看……”
他的声音干涩缓慢,如同风刮过枯叶,“心不透……死芯了……”
他摊开枯瘦的手掌。
只见那被捻开的黍粒中央,赫然嵌着一小点坚硬的、颜色比周围更深的微黄芯。
无论外部的糜汤如何翻腾浸泡,这硬芯始终未被浸润透彻,如同僵死的顽石。
“黍米的心是精魂所在。
蒸煮搅拌若不匀透,热量不足,这心就闷着、僵着、死着……它不肯醒,不肯化作精华沉入酒髓。”
柴禹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蒸锅上那些冒着稀薄热气的小管,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宿命的喟叹和古老的隐喻,“酿酒……如治国。
灶下火候不匀,中宫淤积了湿冷气,热力透不到西边八面……那硬芯,就是淤在心里的‘异心’。
有它在,酒髓就浑浊,透着根子里的苦啊……哪里能酿出清冽甘甜的酒浆?”
“异心……”
姒相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点发硬的微黄黍芯上。
它像一颗毒瘤,丑陋地躺在黍粒的中心。
柴禹的话语如同惊雷,轰然劈开他混沌压抑的记忆。
眼前仿佛不再是一粒黍,而是夏邑恢弘肃穆的朝会大殿!
他仿佛清晰地看到了父亲仲康——那位病弱无力、如同风中残烛的夏后——枯槁地坐在高台上,试图发出君王的声音。
而那威严的话语,却被下方朝臣靴履的移动声、佩环的轻微撞击声所淹没、吞噬。
而在王座之侧,那个高大魁梧、虬髯张扬、身着玄色金纹华服的背影,虽然屈居臣位,其投射下的巨大阴影却笼罩了整个殿堂!
后羿!
他坐在那里,如同盘踞在卧榻之侧的猛虎,看似慵懒,实则连呼吸都带着统治的气息。
父亲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呓,而羿的存在感,却如同大殿的承重巨柱。
那黍粒中微硬的“异心”
,仿佛与王座之侧那个强横的身影骤然重合!
就在他神魂动荡之际,“滋啦!”
一阵灼痛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蒸锅溢出的滚烫酒糟液沿着陶缸外壁流下,猛地溅在他因劳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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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温热灶石上的脚背上!
剧烈的灼痛感真实、锐利,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回忆和隐喻。
“添柴吧,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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