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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
我们被围了!”
惊惶的喊叫瞬间取代了鼓噪。
前锋步卒看到火光后扭曲的影子和震天吼声,转身就往回跑。
步兵的恐慌又冲击着本就拥挤在泥泞土路上的战车。
挽马被尖锐的嘶鸣声和火光惊吓,猛地向侧方挣扎,沉重的车轮更深地陷入烂泥,顿时将通路死死堵住!
后面推车的步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裹挟,推搡、践踏、叫骂、哭喊……整个队伍如同一锅彻底打翻、在泥浆里绝望蠕动的热粥!
“稳住!
不许退!
给我顶住!”
邳伯嬴子固全身披挂华丽的兽面纹钿甲,在亲兵卫队勉强维持的一小块稍显开阔的位置上厉声嘶吼,雨水顺着他头盔上的红缨流下,如同殷红的血水。
“哪有主力?!
是疑兵!
点火把他们照出来!”
他挥剑劈开雨幕,剑刃在摇曳火光下划出惨白流光。
然而,那凄厉的号角和催命的鼓点仿佛贴着每个人的耳朵和脊梁骨在撞击。
前方混乱拥堵的队伍根本无法整顿,后面的人还在泥里挣扎着向前涌。
一些弓箭手被驱赶到土路两边较为坚实的草坡上,朝着火光晃动的地方拼命射箭。
但距离太远,黑暗太浓,抛射的箭矢如同盲人投石,大多软绵绵地落入黑沉沉的泥沼,连一点像样的水花都未曾溅起。
混乱如同瘟疫般急速扩散。
黑暗中的未知敌影、泥沼的拖累、西面八方涌来的杀声、己方拥挤踩踏的恐慌层层叠加。
不知是谁最先绝望地喊了一句:“天神震怒!
要我们死在这烂泥潭里!”
这呼号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濒临崩溃的情绪。
整条长长的军阵开始彻底失控,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挣脱、推挤,只想离这恐怖的洼地远一点,再远一点!
弃车、丢下武器、甚至践踏过摔倒同伴的身体……混乱的洪流冲垮了嬴子固歇斯底里的指挥。
他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军在他眼前崩溃瓦解,被自己脚下这片肮脏泥泞的土地无情吞噬,他猛地扬起手中铜剑,向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而徒劳的咆哮!
这一场发生在秋雨泥泞中的突袭,彭祖未损一兵一卒。
八百辆卸轮兵车如同泥水中滑行的巨大鱼鳐,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隐退。
只留下身后野马原东南部那片吞噬了邳军大半士气和组织的巨大泥淖陷阱,以及满地狼藉的破车、残旗、兵器和无数深陷在污泥里的、早己被雨水冲刷得不成形状的邳军士卒的足迹。
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如同冰冷粘稠的黑油浸泡着一切。
野马原北,一条蜿蜒穿过大片沼泽地、连通姺军大营与前线的泥泞官道起点。
寒气凝结的水珠从稀疏的芦苇秆上滴落,发出单调的“啪嗒”
声。
水面上弥漫着一层湿冷的薄雾,雾气中混合着淤泥腐殖质特有的腥气与死亡般的沉寂。
沼泽旁一处较高的干硬土丘上,彭祖凝立如石。
他披上了甲胄,却未覆青铜胸甲,只在坚实的皮甲外罩着那件厚重泥泞的熊皮披风。
彻夜未眠的眼眶深陷,目光却燃烧着野火,穿透薄雾,死死锁住沼泽深处那条唯一通向姺军前线的、若隐若现的灰色土路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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