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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光从怀中摸出几枚刀币,放在卖柴老者的面前,又摸了摸那哭泣孩童的头,继续前行。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个时代,这个天下,需要更大的力量来改变。
来到城西一处简朴的院落前,他停下脚步。
这院子比他的住处还要简陋,土墙塌了一角,用几捆茅草胡乱堵着。
院门虚掩,未上闩。
田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院内,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正在练剑。
时值深秋,他却只穿单衣,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男子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坚毅,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气质。
他手中长剑翻飞,剑光如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章法严谨,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合兵法要义——进如雷霆,退如江潮,静如山岳,动如脱兔。
见田光进来,他收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嘴角扬起一抹洒脱的笑容:“田先生今日怎有空来?快请坐,我这儿有新沽的酒,正好与先生共饮。”
这便是荆轲。
卫国人,出身士族,少好读书击剑,曾以术说卫元君,不为所用。
后游历列国,至燕一年有余,平日与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交好,饮酒高歌,看似放浪形骸,实则胸怀大志,待时而动。
田光不答,径直走到院中石凳坐下,喘息片刻才道:“荆卿,老朽今日来,是有事相托。”
荆轲察觉他神色凝重,不似往日那般云淡风轻,便收起笑容,从屋内取出一只粗陶碗,为田光倒上清水——他知道田光不饮酒——自己也拉过一个木墩坐下。
“先生请讲。”
荆轲神色认真起来。
田光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抬头望向天空。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苍凉,几片薄云如撕碎的素绢,被风扯向南方。
南边,是秦国,是那个即将吞噬天下的黑色巨兽。
“太子丹今日来访。”
田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言燕秦誓不两立,秦军旦夕将至,求老朽谋划救国之道。”
荆轲眉头微挑,这个动作让他原本洒脱的面容添了几分锐利:“先生答应了?”
“我老了。”
田光苦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自嘲,“你看着我这双手,”
他伸出颤抖的手,“握笔尚可,握剑已不能;你看着我这双眼,”
他指向自己浑浊的眸子,“观书尚可,观天下已不明。
我如今是身衰力竭,神思不济,纵有报国之心,亦无回天之力了。”
他顿了顿,深深看着荆轲:“但我向太子推荐了你。”
院中忽然静了下来。
只有风穿过破墙的呼呼声,和远处市集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的悲泣。
荆轲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那剑柄缠着的牛皮已经磨损,露出下面暗沉的木质。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先生知我性情。
我游历列国,见多了庙堂之上的蝇营狗苟,早已心灰意冷。
朝堂之争,非我所愿。”
“这不是朝堂之争,是存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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