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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摸底考结束的最后一秒,我并没有想象中“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的豪迈。
浑身上下,唯一的感受就是劳累过后的精神不振,好似身体被掏空。
右手握笔的中指关节被硬笔杆硌出一道深凹,指尖按上去,没留下半点知觉。
我从椅子上滑下来,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摇摇晃晃地把自己挪出了房间。
客厅里,小姨正侍弄她那几盆宝贝得不行的花草。
锋利的剪刀在她指间一合,一截多余的残枝便随之掉在地板上。
如此干脆利落的“咔嚓”
声让我头皮一紧,下意识地想起了几天前她那个半真半假的威胁。
“考完了?”
她听见了动静,却没回头,手里动作不停。
“昂。”
我把自己瘫进沙发的软垫里,连抬手倒水的念头都省了,“累完了,感觉最后那几道大题差点把我脑浆榨干了。”
话一入耳,小姨总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她转过身,目光先是在我软软垂着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跟着又落到我脸上。
“榨干了就去床上躺着,别在这儿挺尸。”
出乎意料的,她没跟以前一样挤兑我,反倒是放下剪子,起身去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她便端出来一只透明的瓷盘。
里面的哈密瓜去了皮,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还润着一层清亮的水光。
另外,上面还贴心地插着几根牙签。
这简直就是破天荒的“贵宾级待遇”
。
要知道在这个屋檐下,这种伺候人的细致活儿十有八九都是她指使我去干的。
“先垫垫,补补糖分。”
“中午炖了红烧肉,还得再收收汁,到时候叫你。”
我捏起一根牙签,刺入冰凉甜润的瓜肉。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从那一碟澄黄,移到那个一边系着围裙一边走回厨房的背影上。
小姨没再多问一句关于考试的事儿,也没提那个无理约定的茬儿。
可恰恰是这般异于寻常的缄默和突如其来的照料,反而让我心里平添了一些压力。
接下来的一整天,家里的气氛很是微妙。
我们都没去提那个即将到期的“赌约”
,可在每处司空见惯的褶皱里,却又都暗暗地藏着它的影子。
吃饭时我偶一抬眼,总会撞上小姨若有所思的眼光。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如慌乱的少女般匆匆移开,或是故作凶悍地瞪回来,只是很自然地替我夹一筷子菜,然后顺势就把话头引到哪个明星的八卦上去。
就连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她也收了神通,不再故意用那些布料节省的“战袍”
来试炼我的道心。
只穿了一套最平常的棉质居家服,老老实实地斜歪在沙发另一头,连脚踝都规矩地收在薄毯里。
这样的滋味,真就好似两个正在等候裁决的同谋,在通往判决庭的走廊里并排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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