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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说的话,你们多想想吧。”
她让唐父重振旗鼓再考的话,此刻听起来,显得那么的遥远和不切实际。
溪娘强打起精神,轻轻推了推唐照环的胳膊:“环儿,醒醒神,琴姨母要走了,我们得去送送。”
唐照环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娘亲拉起来,脚步虚浮地跟着众人,把琴娘送到前院停着的小轿旁。
琴娘临上轿前,又对着溪娘和爷爷奶奶说了几句场面话,脸上也难掩失落之色。
唐照环连琴娘的轿子走了都不知道。
她惊恐地想,爷爷年纪大了,万一身体扛不住,不能再管田庄,主家给的份额会不会减少?爹爹那时候也年过三十了,科举无望,心气会不会磨平?只能在县学里挂个名,当个清贫的教书先生,拿着微薄的束脩。
那他还会继续考吗?弟弟将来怎么办?只靠县学那点基础和爹爹闲暇时的随意指点,岂不是一辈子当个平头布衣的命?!
这个可怕的连锁推演,让她不寒而栗。
送完琴姐,一家人沉默地回到堂屋,无言地对坐。
唐照环觉得大娘铁青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县里另一家富户,以为爹爹这次能中举,已经事先接触过大娘,在相看虚岁十四的琼姐了,如今爹爹落榜的消息传开,这门原本可能攀上的亲事怕是要悬了。
怪不得大娘此刻的不悦和怨气,简直要化为实质。
眼见众人都没有说话和吃饭的兴致,奶奶干脆让散了,回屋早点安歇。
溪娘挺着肚子,疲惫地靠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油灯如豆的火苗,也没心思再管女儿。
唐照环默默地爬上自己的小床,没有脱衣,只是掀起那床半旧的,带着皂角清香的薄棉被,一股脑儿地蒙住了头脸,将自己与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世界暂时隔绝开来。
被窝里一片黑暗,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失望,对未来的恐慌以及身体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阎王你个大骗子。
她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被角。
然而,身体的疲惫终究战胜了精神的煎熬,没一会儿,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被子下沉沉睡去。
三月的天,亮得一日早过一日。
唐照环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屋内尚有些昏暗,窗外的天色已蒙蒙亮。
她下意识伸手往身边探去,触手一片空凉。
溪娘素来起得早,此刻床边已空空如也。
心里再怎么难受,该干得活也得干。
她一个骨碌爬起来,快速抓起枕边放着,缀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套上,趿拉上娘亲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踢踢踏踏出了房门。
厨房门边放着半人高的竹筒,沉甸甸的,里面是拌好的谷糠麸皮。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弯下腰,用还没抽条,像藕节般圆润白嫩的手臂环抱住竹筒,憋着劲儿使劲一提。
她小脸微红,抱着竹筒,迈着小碎步,略显笨拙地挪向后院的鸡舍。
她费力地拉开笼门,用水瓢挖了一大瓢鸡食,哗啦一下撒在笼前铺着干草的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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