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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张黎明去修鞋,在电动车修理铺门口看见那男的搂着另一个年轻女孩有说有笑,小梅就在不远处站着嗑瓜子,看见了也不闹,只是把瓜子壳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但晚上回到楼里,还是照常给那男的带夜宵。
“他就是贪玩,迟早会懂事的。”
小梅当时蹲在门口垃圾桶旁剥柚子,剥了一半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张黎明没戳破,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酸涩。
有一个叫“芳姐”
的,三十八岁,辽宁人,离了两次婚,现在一个人带着女儿。
女儿在附近城中村的小学上五年级,天天自己上下学。
芳姐租的房子在一楼,窗户正对着巷子,她接客的时候就把卧室门关上,让女儿在客厅写作业看电视。
这孩子成绩一般,但特别懂事,每天放学会顺路从菜市场捎一把打折的青菜回来,把菜摘好、洗干净、沥水摆在盆里,等她妈睡醒了直接下锅。
张黎明后来见过一回那孩子往楼道柴堆上贴纸条,瘦瘦小小的个子踮着脚尖,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轻声上楼”
。
他第一次看到那张纸条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
芳姐说她攒够了钱就想回老家开个小饭馆。
“等我姑娘上初中了,就不干了。
回辽宁,找个正经活,让她好好念书。”
还有一个叫“阿霞”
的,人称霞姐,四十出头,广东本地人,是这群人中身材最丰满的一个,性格也最泼辣,嗓门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巷子两边的楼都听得见。
她妈前年查出来尿毒症,每个星期要透析三次,一个月光医药费就四五千。
老公早跑了,弟弟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也找她要,全家上下五张嘴都等着她一个人填。
她站街快十年了,是这条巷子资历最老的一个,见过的人比警察还多。
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这几个人,加上张黎明,构成了这条巷子的固定班底。
当然还有更多来来去去的流动面孔--有被骗进传销逃出来的,有跟家里闹翻跑出来的,有被男朋友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
她们来了又走,短则十几天,长则两三个月,像被风吹散的种子,有的在别处扎了根,有的就这么消失在城市的褶皱里。
站街这一行人员流动比电子厂还快,连名字都来不及记全,人就换了。
冬至那天晚上,王素芬在楼道里支了个小电饭锅,煮了一锅速冻饺子。
她在四楼走廊里喊了一嗓子,把张黎明、芳姐和小梅都叫了过来。
小梅又去敲了阿霞的门。
四个女人就蹲在四楼走廊昏黄的灯泡底下,围着那口小电饭锅吃得热火朝天。
楼道里风嗖嗖地吹,饺子汤的热气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但谁也不在意。
芳姐的女儿端个小碗坐在台阶上,一边吃一边背英语单词。
“这饺子什么馅的?”
芳姐问。
“韭菜鸡蛋,超市买的速冻货,八块钱一袋。”
王素芬拿筷子搅着锅底,头也不抬,“将就吃吧。”
“比你上次煮的好,上次那个白菜猪肉的,咸得要死。”
小梅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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