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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张黎明帮小苏把五楼那间小房间里的行李搬了下来。
东西不多——一个红色拉杆箱,一个编织袋,一床薄被子,一只快掉毛的牙刷,搪瓷杯,一双备用布鞋,一个从老家带来的塑料梳子和一个巴掌大的化妆镜。
全部家当叠在一起,连折叠床的三分之一都填不满。
他把靠窗的那块空地扫干净,用湿抹布反复擦了两遍,又从楼下阿霞那里借了一张折叠床。
阿霞听说小苏要搬过来跟他住,瞪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行,你们俩互相照应也好”
,二话不说就帮他把床扛了上来。
折叠床有点旧了,中间有一根弹簧松了,躺上去会轻轻吱嘎响,但铺上被褥以后看起来总算像个睡觉的地方。
小苏把自己的薄被子铺在折叠床上,拉杆箱推到墙角当床头柜,搪瓷杯和化妆镜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
她又从编织袋里翻出一张过期的明星海报,用透明胶贴在靠床的墙上遮住剥落的墙皮。
海报上是几年前的某个男团,被她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纸面布满折痕,用透明胶带一条一条地粘过。
“这样好多了。”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终于笑了一下。
那是张黎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心的、不带负担的笑容。
晚上小苏九点半从奶茶店下班回来,会先敲三下门——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如果张黎明回了“等一下”
,说明屋里有客人,她就去芳姐那里坐一会儿;如果回了“进来”
,说明屋里没人。
后来小苏嫌每次敲门之前都紧张,干脆跟张黎明约了个消息,收工前就发微信确认。
张黎明偶尔会在屏幕那头发一句“再等我十分钟”
,她就在楼下花坛边遛圈看月亮。
大多数时候,小苏回来的时候屋里都是没人的。
张黎明一般晚上十点半以后才收工,那会儿小苏已经把折叠床支好了,有时还会用小电饭锅煮一锅白粥。
张黎明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锅粥,而是小苏蹲在地上守着电饭锅的背影,马尾辫垂在肩上,蒸汽把她的脸蒸得微微发红。
这个画面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很陌生的柔软——像是回家有人等的感觉。
有一天晚上下雨,生意不好,张黎明早早收了工回屋。
进门的时候发现小苏坐在折叠床上,腿上摊着一本书,正就着床头灯在看。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本二手书店买的旧教材,封面的边角用透明胶粘过,看样子是打算自学考什么证。
“姐,你回来了。”
小苏合上书,起身去给他倒水。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小坨用保鲜膜裹好的白凉粉。
“奶茶店后厨剩的,老板让我带走的。
你吃不吃?”
张黎明接过那坨凉粉,看着小苏认真地在搪瓷杯里调白糖水,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他低头把凉粉吃了,什么也没说。
从那天起,他就对自己说:等自己这个身份做腻了,就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管以什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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