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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珍这两天发现老太太开始收拾东西,是在王铁柱“头七“那天。
老人把墙上的老掛历取下来,撕下印著“忌“的那页,折成了小船放进灶膛。
火苗窜起来时,她突然说:“东村老陈家要买这房子。
“
裹珍正往簸箕里扫香灰,手一抖,灰撒了一地。
“您要搬去哪儿?“香灰扑在鞋面上,像一层薄雪。
“柱子他表哥来接我。
“老太太把神龕里的观音像包进红布,“你...你有什么打算没?“
裹珍摇摇头。
簸箕里的香灰被穿堂风吹散,打著旋儿升到房樑上,又缓缓落下。
老太太的银鐲子当票从柜子缝里飘出来,落在裹珍的脚边——已经过期三个月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快进的皮影戏。
老陈带著媳妇来看房,手指在堂屋柱子上敲敲打打,说椽子被虫蛀了要压价;老太太的侄子开著小卡车来拉家具,把八仙桌搬上车时磕掉了一个角;裹珍整夜整夜坐在丫丫的小床上,看月光把墙上的身高刻度照得发亮。
签契约那天,裹珍主动避了出去。
她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到日头偏西,树影从西边挪到了东边,蚂蚁爬了她一裤脚。
回程路过老李家荒宅时,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在塌了半边的灶房里坐了很久。
当年藏私房钱的铁盒还在,里面除了几张霉变的纸幣,还有一片乾枯的柿子树叶——是去年秋天和丫丫一起捡的。
家里面静得出奇。
老太太在堂屋数钱,钞票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在吃桑叶。
“我给你留了两千。
“老人推过来一叠钱,指关节上的老茧刮过票面,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裹珍没接。
她盯著老太太空荡荡的左腕,那里有一道白印子,是戴了三十年银鐲子留下的。
“不用。
“她声音很轻,“我有手有脚,还年轻。
“
老太太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拿著!
“老人的指甲掐进她皮肉里,“你...你去趟镇上...“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一口痰里带著血丝。
裹珍这才注意到,老太太收拾的包袱里没有冬衣——老人知道自己活不到冬天了。
卡车来接人的那天,下著小雨。
老太太穿著一件簇新的蓝布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她最后看了一眼堂屋的神龕,那里只剩一个长方形的灰尘印子。
“钥匙我给老陈了,“她拄著拐棍站在雨里,“你...你多保重吧。
“
裹珍站在屋檐下,看著卡车碾过泥泞的村路,消失在雨幕中。
院里的柿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青柿子掛满枝头,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
再过一个多月就熟了,往年这个时候,丫丫总会仰著小脸数果子。
老陈来收房那天,裹珍正在灶台前烧最后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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