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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第一场雪还没化尽,冯老三的坟头已经覆了一层薄霜。
裹珍坐在门槛上,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山路。
拖拉机还翻在七里拐的沟底,前村的人说等开春雪化了再找人拖上来。
这时“轰隆“一声闷响从里屋传来,裹珍连眼皮都没抬。
这是今天第二次塌方了——冯老三走后,没人修葺的土坯房像失去了主心骨,东墙塌了半边,房梁斜斜地插在炕上,像一把锈钝的剑。
裹珍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迅速消散。
她起身去灶台盛粥,铁锅的边缘结了一层冰碴子,昨夜的玉米糊冻成了块状。
正要用勺子搅,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裹珍在家吗?“来人拖著长腔,是三婶的声音。
老太太裹著一件军大衣,头上包著绿头巾,活像一棵移动的雪松。
她身后跟著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是邻村的赵德贵——刚死了老婆的村长。
裹珍把勺子往锅里一扔,金属碰撞声惊飞了院里觅食的麻雀。
她经歷过这种阵仗——王铁柱枪毙后,她去砖厂干活,三婶也是这个腔调,给她介绍冯老三当男人。
“屋里坐。
“裹珍掀开当门帘的化肥袋子。
三婶刚迈进屋就“哎哟“一声——半截房梁正悬在她头顶,簌簌地往下落土渣。
赵德贵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一圈,皮鞋在泥地上踩出一圈清晰的印子。
他停在冯老三的遗像前,装模作样地鞠了半躬,脖子上的金炼子晃得人眼晕。
“老三走得可惜啊...“他嘆气时露出两颗金牙,“才三十出头...“
裹珍盯著灶膛里將熄未熄的火星,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赵德贵去年死了老婆,听说是吞了银鐲子走的——村里人都说是因为他总往镇上髮廊跑。
“珍啊,“三婶凑过来,嘴里的蒜味熏得人头晕,“你如今这屋子已经住不得人了...“她枯瘦的手指指向塌了半边的土墙,寒风正从缺口呼呼地往里灌,“赵村长心善,说你可以搬去他们村委会住.“
赵德贵適时地咳嗽一声:“帮著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再给你开点工资...“他目光在裹珍腰臀处扫了一圈,“总比你在这破屋里强。
“
这时灶膛里的火“啪“地爆了个火星。
裹珍突然想起冯老三在时,总爱蹲在这儿添柴火,胎记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
现在柴火湿了,怎么点都会冒黑烟。
“我考虑考虑。
“裹珍把两人送到院门口。
赵德贵的摩托车就停在那儿,车把上掛著一个塑胶袋,隱约露出一条红纱巾——和去年他送给髮廊小妹的一模一样。
三婶临走时往她兜里塞了一把瓜子:“傻女子,你现在可是#039;克夫命#039;...“老太太压低声音,“能有人要就不错了!
“
裹珍站在枣树下,看著摩托车喷出的黑烟消散在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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