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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礼服上的凤纹绣线——刚才他行揖礼差点栽倒的模样,还有那句“画师画得好看点”
,像两根小刺,扎在她心里。
张贵祥上前提醒:“陛下,赵小姐,该行沃盥礼了,新娘先为新郎净手。”
向昚赶紧松开手,乖乖站在桌旁,甚至还学着画像里的样子,挺直了腰背,可短眉圆眼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赵怡深吸一口气,忍着膝盖的疼,慢慢端起青铜匜——匜身不算重,可她心里沉,手忍不住晃了晃,温水溅出来一点,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哎!
小心!”
向昚慌忙伸手想扶,却差点撞翻旁边的铜盆,吓得他赶紧收回手,挠着头傻笑,“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怕你烫着。”
这声“傻笑”
落在赵怡耳里,更添了几分委屈——父亲说陛下“清俊端正”
,可眼前的人,不仅模样普通,心智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连端个匜都要让人操心。
她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倒水的速度,温水“哗啦”
一声倒进铜盆,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向昚的礼服下摆。
向昚愣了愣,赶紧说:“没事没事,礼服脏了再洗就好!”
他伸手就想往水里放,却忘了要先卷袖子,结果袖口的金线沾了水,变得沉甸甸的。
赵怡看着他手忙脚乱卷袖子的模样,心里的失望又沉了沉——她练了三天礼,磕得膝盖青肿,难道就是为了嫁给这样一个“不靠谱”
的人?她默默拿起巾帕,递过去时,指尖都没敢碰他的手。
轮到向昚为她净手时,他倒是力气大,端着铜匜稳当当的,可倒温水时没看角度,直接泼在了她的手背上。
“哎呀!”
向昚慌得差点把匜扔了,伸手就想帮她擦手背,“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赵怡猛地往后缩手,手背的温水还带着温度,可她心里却凉飕飕的。
“陛下,没事。”
她的声音很淡,连头都没抬,自己拿起巾帕擦了擦手背——这哪是大婚的礼仪,分明是一场手忙脚乱的闹剧。
接着是同牢礼,侍从端上青铜鼎,里面的兽肉炖得软烂。
向昚拿起玉筷,先夹了一块递到她面前:“你先吃,这个肉不塞牙!”
他的语气带着点讨好,可赵怡看着他沾了点肉汁的嘴角,只觉得没胃口,摇了摇头:“陛下先吃吧。”
向昚没察觉她的冷淡,自己夹起肉就吃,吃得急了,差点噎住,赶紧端起酒盏猛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礼服上。
赵怡别过脸,不想看——这就是她的新郎,一个连吃饭都顾不上体面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天子。
张贵祥适时开口:“礼仪已毕,该启程回皇宫了。”
向昚眼睛一亮,又伸手想牵她的手:“走!
回宫我让御膳房给你做苏子糕,可好吃了!”
赵怡这次没让他牵,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屈膝:“陛下先行,臣女随后就来。”
她的声音依旧很淡,带着点生分的客气。
向昚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也垮了下来,有点无措地看着她:“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因为我长得和画像不一样?”
赵怡没答,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她不是生气,是失望,是委屈,是突然觉得,这三天的疼、夜里的练礼,都变得不值当起来。
素未谋面的两个人,哪有什么“落差感变淡”
,不过是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失望,就被推着,一步步走进这场陌生又慌乱的大婚里。
向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牵她时的微凉触感,此刻却像被冻住了似的,怎么也收不回去。
他看着赵怡垂着头、连眼角都不肯抬一下的模样,刚才因同牢礼生出的一点热乎气,瞬间凉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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